卓越缩了缩脖子,不问了。
苏棠继续讲。她把鬼哭岭的战斗拆成了七个阶段,每个阶段都揪出了两到三个致命漏洞。语言简洁,逻辑清晰,不用术语堆砌,全是大白话。
毒蝎在正面战场打佯攻的时候,我们的后方观察是谁负责的?
许高规推了推眼镜,有些紧张。
你当时在做什么?
我……在帮铁山递弹夹。
递弹夹是你的任务吗?
许高规的脸涨红了。不是。但当时铁山喊弹夹不够——
铁山旁边还有别人。苏棠打断他,你被分配到观察位,你的任务就是盯住后方。哪怕天塌下来,你的眼睛也不能离开你的责任区域。
许高规的头低下去了。是。我下次注意。
不是下次。苏棠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钉得很牢。是从现在开始。战场上没有这个概念。你的眼睛离开三秒钟,可能就是一条人命。
会议室里安静了。
铁山想替许高规说两句话,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确实是他喊的。许高规是被他喊过来的。
铁山。苏棠的声音响起来。
铁山一个激灵坐直。
你也有问题。战场上需要弹药补给,你应该通过既定的手语或暗号通知后勤组,而不是扯着嗓子喊。你一喊,许高规就过来了。后方观察位空了。如果敌人恰好在那时候包抄——
她没说完。
不用说完。
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铁山的脸也红了。他嘴巴张了两下,最终憋出一句:我记住了。
苏棠点了下头。
她不是那种喜欢当众让人难堪的人。说清楚问题就行了。但这些问题必须说,因为——
下一次任务,可能就是真刀真枪的搏命。
她不能接受有人因为这些本该避免的低级失误而丧命。
复盘讲了四十分钟。苏棠把所有阶段都过了一遍,每个人的问题都点到了。包括她自己的判断失误——在分兵阶段,她低估了毒蝎设伏的纵深,导致斩首小组差点被包了饺子。
这个锅是我的。苏棠说,当时我根据营地周围的痕迹判断敌方主力已经后撤,但实际上毒蝎留了第三波伏兵。我对他的用兵习惯分析不够透彻。
高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副组长在当众认错。
这在部队里不常见。尤其是刚刚把所有人的毛病都挑了一遍之后,转头就把自己的问题也亮出来——这种做法让人没法不服气。
高铠心里默默给她竖了根大拇指。
好了,复盘到此为止。苏棠放下粉笔,下面说训练方案。
她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上面是她今天早上用钢笔写的——每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和训练科目。
铁山。前两周以上肢力量维持和柔韧性恢复为主。不准做任何涉及躯干旋转的动作。第三周开始加核心力量。
卓越。左手握力训练,每天用弹簧握力器做三组,每组一百次。跑步不限。
许高规。苏棠看了他一眼,你的问题不是体能。你的问题是反应速度和抗压能力。从明天开始,每天傍晚加一小时的模拟压力训练——具体内容到时候说。
许高规推了推眼镜,点头。
刘兰娣。脚踝未完全恢复,本周只做上肢和核心。下周复查之后看情况加跑步。
刘兰娣应了一声。
高铠。
高铠坐直了。
上肢无限制训练。引体向上、俯卧撑、哑铃——有多重往多重做。腿完全好之前,不准碰任何下肢项目。
高铠点头。明白。
鬼手。
后排角落里,鬼手的眼皮抬了一下。
你的右手中指——具体是什么情况?
鬼手沉默了两秒。他的声音低沉,像石头从斜坡上滚下来。扳机指。腱鞘狭窄。
多久了?
三年。
看过军医吗?
看过。说做手术能好。我没做。
苏棠看着他。为什么?
鬼手没有回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其他人都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对峙。
苏棠没追问。她只是平静地说:如果需要治疗,我可以帮你看看。不做手术也有办法。
鬼手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细微的变化——瞳孔缩了一下。
不用。
两个字,干脆利落。
苏棠点了下头,没有勉强。行。那你的训练方案——左手强化。刀术保持。右手暂时不做强度训练,等你自己觉得需要治的时候再说。
鬼手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苏棠把纸折起来收回口袋。
最后一个——影子。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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