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铁山收了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腾地方。
许高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副近视镜片已经磨花了好几道,边框用胶布缠着。他规规矩矩坐在铁山旁边,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截铅笔,摆在膝盖上,准备记笔记。
苏棠扫了一眼那个本子。是部队发的32开笔记本,绿色封皮,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烫金字。已经用了大半,纸页卷着边。
许高规这人,什么都记。训练数据、战术要点、甚至食堂的菜单他都记过。强迫症一样的习惯,换个角度看,倒也是做情报分析的料。
苏棠在心里把他的嫌疑又降了两分。一个做事留痕的人,通常不会是搞谍报的——除非他故意把这个习惯作为伪装。
算了,想太多。
刘兰娣小跑着进来,身后跟着高铠。高铠拄着单拐,行动比上午快了些。他的军装领口扣得很整齐,头发用水梳过,一丝不苟。
苏棠注意到他进门时扫了她一眼,随即很快移开目光,找了个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这段时间高铠的态度变了。
不是变冷淡——准确地说,是从前那种火烫的、不管不顾的关注,变成了一种有分寸的守护。像一个战士终于找到了正确的站位。
这是好事。苏棠在心里点了下头。
鬼哭岭之后,高铠应该是看清了什么。
刘兰娣在苏棠左手边坐下,把一个纸包递过来。“苏安姐,这是今天食堂多打的一个窝头,我给你留的。刚才训练完你没吃够。”
苏棠接过来。窝头已经凉了,硬邦邦的,二合面的粗糙颗粒硌手。六十年代的京城,白面是稀罕物,能吃上二合面窝头已经算部队伙食优待。
“谢了。”苏棠把窝头搁在椅子扶手上。
“你得多吃点。”刘兰娣嘟囔了一句,“献了那么多血,脸色到现在都白着呢。”
“没事。”
江言最后进来。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落在苏棠身上。
两个人的视线交汇了不到一秒。
江言的眼神里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只是确认了她在、她还好。随即他转开目光,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
这个距离选得很讲究。不远,不近。不会引人注目,也不会显得刻意疏远。
苏棠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
识趣。
人到齐了——除了红妆和鬼手。
红妆在换药,迟到情有可原。鬼手——
苏棠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两点零三分。
“鬼手呢?”她问。
众人互相看了看。卓越开口:“我来的时候在走廊碰见他了。他说马上到。”
话音刚落,一个瘦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鬼手。
他穿着一身黑色作训服,跟周围人的军绿色格格不入。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嶙峋的颧骨和太阳穴上一道细长的旧疤。
他进门后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在离江言最远的角落坐下。
苏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他的右手。
此刻鬼手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从这个角度看不清中指的状态,但整只手的姿态确实有些僵硬——不像左手那样自然放松。
铁山说得对。这只右手确实有问题。
问题是——他的档案里写的是“旧伤复发”。一号营的训练强度极大,手指关节磨损不罕见。
但如果这不是训练磨损呢?
如果这是枪伤?
或者——是某种刑讯的后遗症?
苏棠把这些念头收起来。
“人齐了。”她开口,“开始吧。”
她转身面对黑板,在“体能复盘”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今天下午的课分两部分。第一部分,鬼哭岭的战术复盘。不是讲谁打得好谁打得差——那些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我要讲的是,我们哪些地方差点死人,为什么差点死人,下一次怎么避免。”
她顿了一下。
“第二部分,我会根据你们上午的体能摸底数据,给每个人制定未来两周的针对性恢复方案。”
许高规的铅笔已经在本子上飞快地动起来了。
苏棠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地形图。几条线代表山脊,一个圆圈代表古榕树位置,一个三角代表矿洞。
“先说第一阶段。”粉笔在黑板上嗒嗒响,“我们索降之后的集结。问题出在哪里?”
铁山举手。
苏棠看了他一眼。“说。”
“集结速度太慢。”铁山大咧咧道,“三号营那几个人落地之后找不着北,东张西望浪费了不少时间。还有——”他瞟了一眼后排角落,“有人索降的时候出了幺蛾子。”
他说的是红妆。
苏棠没接这个话茬。“集结速度慢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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