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一落地,李平安便拍了拍手上的灰,拿出当家人的架势,说了几句热络的片汤话,无非是 “往后就是兄弟”“有什么难处尽管言语” 之类。
何大清摆摆手,毫不领情:“得,你还是叫我老何吧。我可不敢跟你称兄道弟。”
蔡全无倒是实在,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 “李哥儿”,初心不改。
兄弟俩没多待,一个要回家吃饭,一个要出去接着蹬车,转身就走了。
可李家门口却远没有清静下来。
院里的大妈们因为上回没去贾家吃酒,跟贾张氏之间多少存着点尴尬,倒正好借着看缝纫机这个由头,把李家的堂屋当成了临时聚会的地方。
一群人围着那台还没拆箱的缝纫机,稀罕得不得了。
“瞧瞧这做工,还带翻盖的,平时把盖子一合就是一张方方正正的桌台,又能裁布又能吃饭,讲究。”
“哟,怎么这么沉,刚才看老何他们抬进来的时候脸都憋红了,难怪要卖那么贵!”
“李平安,外头都传神了 , 说这缝纫机只要把布往上头一放,嘎嘎地就能自己变成衣裳,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平安站在缝纫机旁边,被一群大妈围着,脸上却一点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他这人,对着院里这帮婶子大娘向来是笑脸相迎,从不跟人急眼。
这也是大妈们嘴上骂他品德败坏、私下里却偏又愿意搭理他的原因。
他笑着拍了拍纸箱子,实话实说道:
“这我可真不会使,得等秦淮茹学会了再让她教你们。”
“不过有一条我可以先跟各位婶子交个底 , 绝不是把布放上去嘎嘎就变衣裳。”
“得先把布料裁好片,拿粉块画好线,再一截一截地踩着踏板缝到一块儿,那才叫衣裳。”
大妈们听了这话倒也没失望,反倒觉得李平安说得实在。
缝纫机在会用的人手里效率高得吓人,改个裤脚、缝个袖口,那真是嘎嘎快。
就算不使,往堂屋里一摆也是件高档家具,光是看着就有面儿。
“那你可得让秦淮茹早点学会了。听说贾家那个新媳妇手笨得很,缝纫机买回去这么多天了,踩都踩不顺当,连个被套都没做出来。”
“就是,空有那么好的东西,白瞎了。”
大妈们说着说着就把话头拐到了贾家身上,又唠了一阵,才意犹未尽地散了。
临走时三三两两还在念叨,何大清那么精的人,怎么也着了李平安的道。
三大妈从后院看完热闹回来,在屋里喝了口水,还没坐稳当,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阎埠贵夹着课本回来了,小学教师就是这点好,放学早。
三大妈赶紧迎上去,压着嗓子像是要宣布什么了不得的军机大事:“老阎,咱院里出大事了 ! 李平安,他买缝纫机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
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愣了好一阵,手都忘了从口袋里掏出来。
等听三大妈说明情况后。
阎埠贵一下子就想起前些天李平安指点何家兄弟蹬三轮的事。
当时他就觉得这里头肯定有算计,没想到那小子的算计在这儿等着呢 。
不是算计三轮车,是算计何大清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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