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出了轧钢厂,站在街边想了想,要找何大清借钱,还真得看运气。
何大清如今成天蹬着三轮满城跑,忙起来连晚上都不一定回院里。
可他今儿运气不错,刚拐到大街上,迎面就看见何大清蹬着那辆半新不旧的三轮车从前面路口慢悠悠地过来了,看样子是要回院里吃饭换班。
“何叔,巧了啊。”
“别叫我叔!你一开口叫叔,我这后脊梁就发凉,准没好事。”
何大清把车刹停,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
今儿周六,街上人多,生意还过得去,又挣了小两块钱。
距离攒够娶媳妇的本钱,又近了一步。
“好事,这回真是好事!我打算买缝纫机了。”
李平安上前两步,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支递过去。
何大清接过烟叼在嘴上,凑着李平安划着的火柴点着了,深吸了一口。
蹬三轮是没有本钱,可两条腿蹬一天下来那股酸胀劲,只有自己知道。
“你哪来的钱买缝纫机?那玩意儿可不便宜。”
“哦,今天关饷,我领了工资,另外厂里还给我发了一百块钱奖金,加起来还差一点,你再借我五十,这就够了。”
李平安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儿菜市场的白菜又涨了半分钱。
他必须得把这笔钱尽快花出去,不花不行 。
钱攥在手里就是富户,富户还怎么到处跟人哭穷寻摸好处。
“不是 ! 你都离厂病退了,哪来的奖金,还是一百?”
何大清差点让一口烟呛着,瞪大了眼珠子把李平安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
“何叔,你这可就是小瞧我了。喏!睁大眼睛瞧瞧,这是荣誉证书。”
李平安从随身的布袋里抽出那本红彤彤的小本子,翻开递到何大清眼皮子底下。
上头写得很简单 : 红星轧钢厂一级钳工李平安,发明削笔刀,经上级批准,奖励一百元,特发此证!
何大清把证书拿在手里,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好几遍,嘴唇翕动了几下,整个人都麻了。
他在轧钢厂食堂颠了好些年的大勺,别说荣誉证书,连张奖状都没摸到过。
这小子才二十出头,病退回家了还能从厂里往回拿奖金,一拿就是一百。
“你这本事,还真不是吹的。”
“我的本事大着呢!何叔,借我五十,分几个月还你!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娶不上媳妇,家底搁在箱子里也是生灰,不如先借给我,让它物尽其用。”
李平安把烟头扔在地上,拿鞋底碾灭了,那语气笃定得像是他已经替何大清把往后两年的日子都盘算好了。
老何家住不开,傻柱和蔡全无都是光棍,何大清自己要是想再娶,要么学他爹跟着寡妇跑路,要么就得攒钱另外买房。
哪样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的事。
“我借你五十,怎么总感觉吃大亏了呢!”
何大清把烟夹在指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一笔明知会亏却又不得不做的买卖。
他在院里住了四十年,从来不借钱给外人,上回办酒席垫那一百多块钱就已经破了一回例。
这要是再借,都快成了李平安的专用钱庄了。
“这么着,何叔,等将来你办酒席,我替你张罗!全院有一个算一个,一个也跑不了,全得来随礼!这条件,能借了吧?”
李平安笑眯眯地抛出他最擅长的诱饵,一下就拿住了何大清的软肋。
何大清老脸微微一红,嘴上却不由自主地松了:“我要是再找,那可就是二婚了,二婚大操大办,像什么话。”
李平安说道:
“二婚怎么了?真爱无价!”
“雨水还那么小,缺个后妈!”
“傻柱也才十八,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能不想有个娘在家照顾着?”
“还有老蔡,他嘴上不说,心里能不盼着家里有个嫂子操持操持?”
李平安这一套连珠炮打出来,字字句句都落在何大清最惦记的那几件事上。
他太清楚了,老何家这四个男人,从他爹何大强往下,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对媳妇这件事的执念刻在骨头里。
“嗯!李平安,你这话说得在理,没毛病。”
“行,我借你五十!”
“可你得赶紧还,指不定哪天我就要娶媳妇了。”
何大清把烟头往地上一丢,像是下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心。
被白寡妇伤了那一回,他也想明白了,还是学学老爹,就近找一个踏实过日子的,顶远不能出郊区。
往后关起门来过日子,没准还能再添个大胖小子,给傻柱和雨水做个伴。
“得嘞!咱们分头行动 !”
“我去百货大楼挑缝纫机,你回院里取了钱就过来找我。”
李平安抬腿跨上自行车,一只脚踩着脚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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