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店,利润是还过得去。”
“眼瞅着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赶着裁新衣裳,下个月的流水只怕还得往上涨一截。”
“就是进货这道坎,实在磨人。”
“苏杭那边的织坊发货没个准谱,我既不敢多压货,又怕柜台空了接不住客。”
“压货压的就是本钱,这一屋子绸子绫罗搁在架子上看着风光,骨子里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陈雪茹靠在高高的柜台边上,拿手指轻轻叩着账本的硬壳封面,说到最后,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只有生意人才懂的倦意。
别看她人前风光,养着好几个伙计,店面又是自家祖产不用掏租金,可这开门做买卖,哪一天不是把心悬在半空中。
“趁着现在还能挣钱,就多挣点吧。往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李平安把账本轻轻推回陈雪茹跟前,也没再多说什么。
时辰差不多了,两人一块儿出了店门。
陈雪茹抬手就招了一辆三轮车,丝绸店到街道办拢共也没几步路,起步价就到了。
前门街道办事处,统共九个正式编制 。
一个主任,一个副主任,再搭七个专职干部。
往下还有一帮没有编制的街道干事,再往下才是居委会那摊子人。
别看只是个街道,手里掐着辖内大大小小的工作岗位,连百货大楼有时候要进个人,都得先过街道这一关。
陈雪茹跟这儿上上下下都熟,下了三轮车轻车熟路地就把他领了进去。
李平安也不算生面孔,每月三号雷打不动地来领租金,只是往常他都直奔王立业的办事窗口,今儿走的却是另一条道。
王立业头一个迎上来,脸上挂着办事员特有的那种既不生分也不越界的笑。
“李平安,你来得正好,快进来。”
李主任从办公室里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招了招手,脸上那份热络劲比上回查特务时还要真切几分。
抓到特务是全街道的功劳,可人毕竟是从他手里头亲自安排送过来的,这份面子,归他自己。
李平安抬脚进了主任办公室,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就在靠墙那张条凳上看见了一个熟人 —— 范金有。
此人生的倒是人模狗样,一身干部服穿得齐齐整整,可惜脑子不大灵光。
跟蔡全无争一个带孩子的寡妇,愣是没争过,丢尽了体面。
陈雪茹也跟着走了进来,往旁边一站。
所谓嘉奖,远没有想象中那般锣鼓喧天,不过就是当着街道和居委会几个头面人物的面,颁了一张盖红章的荣誉证书,另附一个装了奖金的信封。
李平安双手接过,掂了掂信封的厚度,心里大概有了数 。
证书比想象中小了一圈,奖金也谈不上多厚。
他正打算寒暄几句就撤,李主任却忽然清了清嗓子,像是刚想起什么要紧事来,望着他说道:
“李平安,你的情况,我通过有关方面了解了一下。”
“你之前是轧钢厂的一级钳工,每月工资三十三块。”
“咱们街道这边呢,正好也缺你这样有技术、有能力的年轻人。”
“你要是愿意来,可以对标八级办事员,工资也是三十三块钱。”
李平安捧着证书的手顿了一下,整个人有些发懵。
奖金少、证书小他都能忍,可这怎么还带现场安排工作的?
他跟工作这两个字,就那么有缘吗。
还没等他组织好拒绝的措辞,旁边几个街道干部的脸色已经先变了。
他们都是懂行的 。
街道办事员的级别是从十二级往上一级一级爬的,十二级工资二十三元,七级往上才算正式干部编制,工资也跳到三十七块五,外加各项补助。
李主任一开口就给出八级办事员的待遇,这摆明了是当储备干部在培养。
“李平安,你倒是答应啊!多好的机会,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呢。”
陈雪茹见他跟木头似的杵在那儿不吭声,急得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她是真替他高兴,也觉得他窝在家里蹬自行车闲逛不是长久之计。
“那个,李主任,承蒙您抬爱。”
“我这病退的手续刚办下来不久,大夫交代了,眼下最要紧的就是静养。”
“暂时,确实还没打算出来工作。”
李平安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心里却在疯狂地转着念头。
昨儿在厂里被刘主任拉着许诺随时回厂,今儿又被街道主任堵着要破格录用。
什么时候京城的工作岗位变得这么宽裕了,一个个的都赶着往他手里塞饭碗。
“边上班边养病也不耽误嘛,咱们街道的工作又不是车间里站工位,你身子吃不消了随时可以歇一歇。”
陈雪茹在一旁帮起了腔,语气里那股子热心肠的劲头压都压不住。
“李主任,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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