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根才老两口跟在闺女身后,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搁。
要不是有女婿这棵大树撑着,他们是真不敢在百货大楼这种地方随便逛,更别提拿起柜台上的东西翻来覆去地看。
李平安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小京茹,旁边跟着两个半大小舅子,就这么一层一层地往上逛。
到了楼上卖成衣的那一层,人就明显少了,柜台里挂着的衣裳标价一个比一个贵,寻常人家连上来的底气都没有。
“淮茹,过来,给你爸你妈,还有卫东卫民,一人挑一套过年穿的新棉衣。”
李平安这话不是商量,是拍板。
他今儿就是冲着给秦家老小撑排场来的。
最后,连小秦京茹都得了一套小碎花的棉袄,往身上一套,整个人圆滚滚的,活像个刚出锅的年糕团子。
秦淮茹自己也添了一套新棉衣,摸着那料子眼圈都有些泛红。
全家老小一个没落,就李平安自己两手空空,什么也没要。
“女婿,你看,我们全家都买了,就你 ......”
秦根才站在柜台前,身上已经穿上了那套刚买的新棉袄,又暖和又体面,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不踏实,总觉得亏了女婿。
“爸,我前几天刚做了一套新的,还没来得及上身呢。”
“等过了年,开春暖和了再置办也不迟。”
李平安把话说得云淡风轻。
陈雪茹送的那套中山装还叠在柜子里没舍得穿,在院里太扎眼。
他对穿的一向没什么讲究,大街上的人穿什么样他就穿什么样,犯不着往这方面攀比。
一下午的工夫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回到小院,秦淮茹和秦母一进门就挽起袖子钻进了厨房。
小秦京茹也跟了进去,蹲在水盆边帮着洗菜,两只小手冻得通红,嘴上却咯咯地笑。
正屋里,李平安和秦家父子仨人各坐一把椅子,茶泡得正酽,满屋飘着茶香。
这是独属于老爷们的好时辰 。
女人们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男人们只管喝着茶等开饭。
秦根才活了四十好几岁,别说和面了,连灶台上的盐罐子搁在哪儿都找不着,一辈子没下过厨房。
照这么一比,李平安觉得自己已经算是顶尖好男人了 。
好歹他还会和面,炒菜也知道先把油倒进锅里再点火。
“女婿,你看我们来一趟,又让你破费这么多,我这心里 ......”
秦根才把新棉袄的袖子捏了又捏,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他身上这套最贵,二十块钱,他一辈子里里外外的衣裳加起来也没这一套值钱。
“破费什么,我每月光租金就有一百三十五,后天三号,又该去街道领钱了。”
李平安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把 “有钱” 两个字说得云淡风轻。
他心里盘算的是另一桩 。
来年让老丈人家多喂点鸡鸭,养肥了就往他这儿送,到时候往院里一拎,也让街坊们看看,他老李家的日子越过越肥。
“这好,这真好啊!”
秦根才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好几遍,每念一遍,胸膛就往上挺几分。
“饭好了 ! 卫东,卫民,过来端菜!”
秦淮茹的声音从厨房那头传过来,带着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
两个小伙子噌地站起来,拔腿就往厨房跑。
他们虽然用不着下厨,可打杂的活一样跑不了。
头一道红烧肉和一碟油亮亮的酥花生米先上了桌。
秦根才亲手给女婿把酒倒满,又把筷子双手递过去,老爷们就可以先喝着了。
秦卫东和秦卫民也挨着桌边坐下,跟着沾光吃几口。
按村里的规矩,女人和女孩们得等菜全都上齐了才能靠桌,而家里负责煮饭的那个女人最惨 。
她得把灶台收拾利索了,把洗碗水烧上,等端着最后一盘菜上桌的时候,盘子里的好肉已经被挑得差不多了。
这陋习在乡下延续了几十年,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秦淮茹那副吃苦耐劳、逆来顺受的性子,就是这么一天一天给磨出来的。
“淮茹,别忙活了,过来坐下吃。”
李平安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子来。
秦淮茹现在是他老李家的人,伺候他一个就够了,犯不着再在娘家人跟前当牛做马。
“没事,锅里还炖着个汤呢,下了菜叶子就过来。你们先吃着,汤马上好。”
秦淮茹拿围裙擦了擦手,看着一屋子人吃得香,她脸上就笑了。
只要她娘家人吃好喝好,她比什么都高兴。
“淮茹,你坐下陪女婿吃着,锅里妈去看着。”
秦母把女儿往桌边按了按,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灶膛里还跳着微红的火光,锅里的汤咕嘟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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