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呀?就这么个小铁盒子,能派上什么大用场?”
一个老师傅把卷笔刀翻过来倒过去地看,粗大的手指捏着那只摇把,不敢使劲,生怕给拧坏了。
“这叫卷笔刀,削铅笔用的。”
刘建设拿起一支铅笔,当着几个老师傅的面把铅笔头塞进圆孔,另一只手攥着摇把不紧不慢地转了几圈,然后把削得尖尖滑滑的铅笔举起来亮了亮。
跟着又三两下把铁盒子拆开,零件一字排开,再把它们一样一样地装回去,动作利索,显然已经玩熟了。
“领导,这谁做的?这里头的小机关可真够巧的。”
有个高级工不由得赞了一声。
在他们这些跟钢铁零件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人眼里,一样东西好不好,头一看的不是它有多大的用处,而是它做出来费不费脑子、手上有没有真功夫。
易中海把卷笔刀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才缓缓点了点头:
“这里头每一个零件,单独拿出来加工倒不算太难。”
“难就难在要把每一个都做得恰到好处,尺寸不能有丁点偏差,最后还要把这些件儿严丝合缝地凑到一块儿,分毫不差。”
“能做到这一步,手上没有几年的硬功夫,脑子里没有一张完整的图纸,是不可能的事。”
刘建设把卷笔刀搁回桌上,拿手指轻轻点了点,抬起眼来扫了一圈:
“回头我会找工程师把图纸画出来。”
“现在我就问几位师傅一句 ”
“这些零件,批量加工,能不能做到?”
听到刘建设这么问。
几个高级工连忙回答。
“能。”
“可以量产!把人手分好工,一人负责一两个零件,流水作业,做得又快又准。”
“外头那个壳子倒不必非用钢铁不可,改用木头或是塑料,轻便,成本也能压下来。”
几个高级工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自己的想法,越说底气越足。
刘建设心里有了谱,当即决定不等明天,带着卷笔刀就走。
元旦本来就不是什么法定休息日,下午一样能办事。
大领导走后,包间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有个老钳工到底没忍住,把憋了半天的疑问端了出来:“厂长,这东西到底是咱们厂哪个工人做的?手艺可真不赖。”
杨东笑着说:
“就是咱们厂以前的一个工人做的,让刘主任一眼就看中了。”
“上面要是真拍板了,很有可能会专门建一个卷笔刀分厂出来。”
“到那时候,咱们轧钢厂也跟着脸上有光。”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心里却明镜似的。
不管分厂建在哪儿,功劳簿上总少不了他杨东一笔。
“以前在咱们厂的?那是谁?”
“真要建起卷笔刀厂,那还不得发一大笔奖励。”
几个老师傅都有些眼热。
荣誉这东西,谁不想要。
杨东把手一摊,倒也没卖关子:“就是原来二车间那个钳工,李平安。今儿上午在车间里现做的。”
“李平安?是他?”
易中海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刚进来的时候心里就隐隐有那么一丝猜测,之前在车间里,大领导可是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说要找李平安谈话。
现在亲耳听见厂长把这名字念出来,他还是觉得胸口有个什么东西梗了一下。
一个被他从头到脚都看不上的坏小子,居然闷声不响地做出了这么一件让上级领导都高看一眼的东西。
“我想起来了,不就是那个抢了贾东旭对象的小年轻吗?他还有这能耐?”
老工人们也免不了俗,提起这个名字,头一个反应还是车间里那桩闹得沸沸扬扬的八卦。
杨厂长也不急着走,坐下来跟几位骨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开了。
易中海不知什么时候悄没声地从包间里退了出来,一个人穿过食堂,穿过空荡荡的厂区,推开二车间的门走了进去。
他在自己的工位前站了片刻,凭着记忆翻出几块没用完的下脚料,打开机器,开始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加工。
车刀片、磨把手、做限位卡、锉离合齿轮 。
他做了大半辈子钳工,手上功夫绝不是虚的,没多大工夫,一套完整的零件就在他面前码得整整齐齐,大小规格乍一看跟李平安做的那个几乎分毫不差。
可当他把这些零件一件一件地组装起来,拿起一支铅笔伸进孔里,转动摇把的时候,只听咔吧一声脆响 , 铅笔头齐根断在了里面。
他皱着眉头把零件拆开,拿锉刀重新修了修,又凑到一起再试。
这回铅笔倒是没断,可削出来的木纹坑坑洼洼的,锥度也不对,铅芯露出来一截歪歪扭扭的,跟李平安那个顺顺当当削出来的利索模样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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