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傻柱顶着两只乌青乌青的眼圈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他打小就跟老爹睡一张炕,多少年了,早就习惯了。
可昨晚上那张炕上忽然多了一个人,两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一左一右夹着他,被子扯来扯去,他一宿几乎就没怎么合眼。
天刚蒙蒙亮,他就认命地爬起来,端着脸盆到公用水池边,胡乱扑了几把冷水。
刚直起腰,就看见贾东旭正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往外走,怀里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揣了什么东西。
傻柱抬头看了看天光 。
这还没到七点,食堂都还没开门呢,他上哪儿吃早饭去?
傻柱甩了甩手上的水,懒得琢磨贾东旭的闲事,转身回屋捅开炉子做早饭。
一个人上班,四张嘴等着吃,他还得自个儿把早饭张罗好了再走。
命苦,没处说理。
......
后院里,秦淮茹也早早就起来了。
她手脚麻利地烧火、和面、蒸上馒头,趁着灶上蒸着的工夫又端了一大盆脏衣裳到水池边,挽起袖子搓洗出来,一件一件抻平了晾在绳子上。
忙完这些,她轻手轻脚地推门进了里屋,替还在熟睡的李平安掖了掖被角。
被窝里暖烘烘的,自家男人睡得正沉,呼吸匀匀的。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
得好好养着,胃病才能慢慢好起来。
临走的时候,她从蒸笼里拿了一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揣在怀里,家里已经没有棒子面了,顿顿都吃白面,这日子搁在从前,她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早啊,秦姐!” 许大茂端着搪瓷盆从屋里出来,头发还翘着一撮,显然是刚爬起来。
“早。” 秦淮茹淡淡地应了一声,脚下没停,径直往外走了。
李大哥跟她交代过好几回了,许大茂这人是小人,肚子里全是弯弯绕,能少搭理就少搭理。
“唉,多好的女人,怎么就便宜了李平安那个王八蛋。” 许大茂望着那婀娜的背影叹了口气,往脸上撩了把冷水,又忽然自己给自己打起了气,“不过没关系,下周我也要相亲了。到时候把人领回来,我看他李平安还怎么得意。”
他把脸狠狠擦了两把,转身回屋扒拉了两口早饭,就往外跑。
不能迟到,迟到是要扣工钱的。
四九城大大小小的四合院在清晨短暂地喧腾了一阵,随着上班的男人们一个个走出院门,很快又归于沉寂。
这才是这些大院的常态。
像李平安家那样,男人窝在家里,女人天不亮就往外跑,才是异数。
......
上午十点来钟,李平安终于睡足了觉,从被窝里懒洋洋地爬了起来。
吃过温在锅里的早饭,他哪儿也没去,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拿铅笔头在上头勾勾画画。
后天就是元旦了,轧钢厂只放半天假,中午能在厂里白吃一顿好的,这是老规矩,秦淮茹那头不用担心。
他盘算的是另一桩事 。
之前答应过老丈人的那顿酒席,不能再拖了。
元旦那天把秦家老小请到小院里,正正经经摆上一桌,也算是把上次人家搭进去的彩礼钱往回补一补。
托人往村里带个话就行,这事不难办。
......
一整个白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滑过去了。
到了傍晚,傻柱照例提着那只铝皮网兜往家走,饭盒里照例装着食堂打烊前剩下的一点菜底子,油汤泡着几片白菜帮子,提回家能省下家里一口吃的,如今四张嘴吃饭,他得处处算计。
路过厂区围墙外那截废弃的水泥管道时,他忽然停下脚步,鼻子猛地抽了两下。
他这鼻子,天生比旁人灵,什么味儿都逃不过去。
“谁在这儿烤东西吃了?”
傻柱提着网兜在管道附近转了转,最后绕到管道后头,低头一看 。
地上一个烧过的火堆,几块石头围成的小灶,边上一地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骨头上的肉剔得一丝不剩,只剩油汪汪的骨茬子在暮色里泛着光。
“嘿,也不知道是谁,馋成这样,跑这种地方来烤鸡。” 傻柱嘀咕了一句,倒也没往心里去。
这年头谁肚子里不缺油水,哪个车间的工人嘴馋了偷摸弄点吃的,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把网兜换了只手,接着往家走,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着另一件事 。
再过几天就关饷了,下个月的工资,到底要不要上交。
全交了吧,他爹手里那本账是越来越糊涂。
不交吧,他又没李平安那份不要脸的底气。
四合院里,李平安花了小半天工夫,把元旦请老丈人吃饭的流程一样一样都拟好了。
采买的东西他心里有数,菜场空间里多的是,到时候提前摆出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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