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也不含糊,进了内堂就把外头那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解了纽扣,利索地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里面贴身穿着一件旧毛衣,那是有些年头了,当年他还在上中学,老爹咬着牙从百货大楼给他置办的。
洗了多少水,旧是真旧了,可妥帖地裹在身上,倒把他这副身板衬得愈发挺拔。
他可是五倍身体素质,几乎达到人类身体素质极限了,所以浑身肌肉极为可怕。
正面胸腹沟壑分明,展开来是标准的蝙蝠肌。
脊背一绷,肌肉线条呈倒三角往腰眼处收拢,活脱脱就是一棵枝杈错落的圣诞树。
他站在那里,不过随意披着一件旧毛衣,却像是浑身都绷着一股未发的力道。
陈雪茹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滚热的茶水荡了一圈,险些溅到手指上。
她定了定神,把那杯茶搁回托盘里,用一种在商场上打磨了多年的从容语气说道:
“我这儿正好有件新毛衣,在隔壁铺子定做的。”
“你这件又土又旧,跟外头那新衣裳搁一块儿根本不搭,一块儿换了吧。”
李平安说道:“这不大好吧,毛衣多贵的东西。”
他低头扯了扯自己这件旧毛衣,袖口都磨得起毛球了,确实有点寒碜。
“有什么不好的?我是卖丝绸的,还能差这一件毛衣?让你换上就换上。” 陈雪茹利落地从旁边的檀木衣柜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毛衣,手指顿了顿,又弯腰从柜子下层摸出一件还没拆封的里衫,一并塞到李平安手里。
这两件衣裳,原本是她估摸着对象侯谦的尺码备下的,一直搁在柜子里没机会送出去。
这不是赶巧了嘛。
“成!试衣间在哪边,我过去换上。” 李平安接过衣裳,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他在家早就被秦淮茹伺候惯了,穿衣换鞋都有人搭手,一时竟没觉得让老板娘替他翻出里外全新的行头来有什么不妥。
“换个上衣还去什么试衣间,背过身去就在这儿换,我又不偷看你。” 陈雪茹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扭身就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了,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二郎腿翘得稳稳当当。
李平安也没当回事,一个大老爷们打个赤膊能算什么。
他利索地转过身去,把旧毛衣从头顶脱下来,光着上身去拆那件新里衫的包装。
肩背上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一张一翕,那条脊柱沟深深地陷下去,两侧的肌肉束像一道道拉满了的弓弦,清晰地码在蝴蝶骨下方。
陈雪茹送到嘴边的茶杯停在半空中,那杯红茶晃了一下,几滴茶汤溅落在她丝绸裙摆上,她竟毫无察觉。
“好了,老板娘,你给看看。不得不说,你眼光是真准,从头到脚都刚好合身。” 李平安把中山装的最后一颗纽扣扣上,转过身来。
那身剪裁合体的中山装配上崭新的毛衣,硬是在这堆满丝绸的脂粉铺子里撑出了几分会议厅里的庄重派头。
“真不错!”
陈雪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李平安跟前,围着他转了小半个圈,替他抻了抻领子,又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她顿了一下,说道:
“对了,差点忘了说正事。”
“下个月二号,元旦过后,街道那边的嘉奖就下来了。”
“你得亲自到场接受表彰,到时候就穿这一身去,保管体面。”
李平安点点头道:“行,那我到时候一早就到你店里来。那个特务的身份确认了吧?”
李平安费这么大力气抓特务,图的可不是一张好市民的奖状。
他算计得很清楚 。
他不是正阳门这片土生土长的人,户口不在这里,可二大爷留下的三间大铺面和那处三进大院全在前门大街边上。
光是这一笔产业,就不知要惹来多少双眼睛。
他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身份,一份能让街道干部对他放心、让左邻右舍不敢轻易打他主意的护身符。
跟街道把关系拉瓷实了,保住铺面,护住院子,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等脚跟站稳了,没准还能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界上再踅摸一两处好院子。
他早晚得有孩子,几个孩子生下来,总不能两手空空让人家从零开始卷。
起点铺得高一点,往后孩子们的路也就平一点。
陈雪茹说道:
“确认了,查得真真儿的,就是那个藏了多少年的特务。”
“而且说出来你都不信 , 他那个画家的身份,居然是真的,不是假冒。”
陈雪茹把声音压得极低,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还下意识地往窗外瞥了一眼。
“那后头那座院子,你这边有戏盘下来吗?” 李平安想起那天闯进去时扫过的几眼。
院子虽不大,可方方正正的,青砖铺地,两棵石榴树栽在墙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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