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外头结了冰的地窖还凉。她到底是嫁进了一个什么人家啊。
“来来来,在座的各位老少爷们,我大茂兄弟替我李平安,先敬各位一杯!”
李平安把许大茂架到了工人们扎堆的那几张桌前,一手端着酒盅,一手拍着许大茂的后背,那架势像是带着自家亲兄弟上阵。
他心里暗自庆幸。
亏得带了个肉盾,要不然就凭这帮单身汉劝酒的劲头,他早趴桌子底下去了。
“喝,都敞开了喝。今儿是我兄弟大喜的日子,我替他高兴,我打心眼里高兴!”许大茂端着酒盅,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快捋不直了。
要不是喝到了这个份上,打死他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结果一圈还没转完,许大茂就在半道上直直地倒了下去,连筷子都没摸一下。
最后还是傻柱把人扛回屋的,一路上骂骂咧咧,把许大茂往床板上一丢,又赶回灶上颠勺去了。
李平安终于能从酒阵里脱出身来,带着秦淮茹挤到了三大妈那一桌,跟几个半大孩子凑在一块儿吃。
这桌算上他俩拢共也没坐满,菜剩得多,分量又足,正合适。
十块钱一桌的标准,阎埠贵那份采购单子没有一分钱是白花的。
正经的硬荤菜就上了六个,红烧肉、整鱼、烧鸭,样样实在。
外加一盘拿猪油炒得黄澄澄的鸡蛋,一盆热气腾腾的小鸡炖蘑菇,连汤带肉算一个菜,还有两道用荤油炝了锅的素炒,油光锃亮。
拢共十个菜,盘子大,桌面小,摞着盘子往上码,光瞧着就让人嗓子眼发紧。
这场席面之所以能办到这个成色,靠的就是从买肉到烧火,一个子儿也没让外人赚去。
肉菜是直接从菜市场批回来的,连烧炉子的煤球都是各家各户凑出来的。
摊到每个人头上,不算小孩,光大人就能落下一斤肉左右。
主食是喧腾腾的白面馒头,酒虽然不是什么名贵货,但管够。
这一顿饭吃下来,亏了的只有那帮随了重礼却只来了单身的工友,院里这些老老少少,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赚回来了。
“妈,这肉真香,比过年还香。李哥哥什么时候再娶媳妇呀?”一个半大小子把整块颤巍巍的红烧肉塞进嘴里,油顺着嘴角往下淌,舍不得往下咽。
“童言无忌,大风吹去。这孩子,就是馋肉馋疯了。”孙大婶抬手在儿子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李哥哥光截胡这一回,就把全院闹了个天翻地覆,再来一回,谁受得了。
“妈,这席面真好,咱家过年都没吃这么好过。”另一个孩子把脸埋在碗里,吃得满嘴油光,连筷子都顾不上停。
“好吃就多吃点,肉肥,吃了长个儿。”当妈的听着心里直发酸。
谁不想给孩子多吃两口好的,可日子就那样,平日里连白面都舍不得敞开了吃,更别提这么一桌子十个菜、八个荤腥的大席面了。
就算十个大人围一桌,都能吃得打饱嗝。
何况每桌都搭了好几个饭量不大的孩子,吃到后来,连大人们都放下了筷子,桌上的盘子愣是没清干净。
李平安不馋肉,简简单单地夹了几筷子,就起身挨桌转悠去了。
还好他事先跟阎埠贵反复算了人头,菜量备得足够,那几口大盆里还沉着不少没上完的备菜,留着晚上热一热还能接着吃。
这年头说出去谁也不笑话谁,吃剩菜剩饭不丢人。
平日里吃饭,咬到谷子都得把谷壳剥开,把里头那粒米掏出来吃了,谁敢浪费一粒粮。
“招呼不周,招呼不周啊。大伙儿吃好喝好,缺什么就言语一声。”李平安一边走一边跟各桌打着招呼,心里也不由得感叹。
也亏得他赶在这两年结的婚,再过上两三年,等粮票一出来,细粮粗粮全定量管控,就是有钱也备不出这么多白面来。
他从外头转了一圈回到里屋,刚跨进门槛就被喝得满脸通红的易中海一把拽住了袖子,硬按在了主桌的条凳上。
易中海舌头都大了,却非要拉着他再碰一杯。
李平安看着这位平日里永远端着架子的老钳工,一时间竟有些发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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