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揣着一沓红请帖迈进二车间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整个车间就像被人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嗡地炸了锅。
“快看快看,那不是李平安吗?他怎么还敢跑到车间里来晃荡?”
“还真是他。今儿个礼拜六,莫不是忽然良心发现,来接秦淮茹下班的?可这离下班铃还差着一大截呢。”
“拉倒吧,你几时见过他良心发现?我看八成是手头又紧了,跑来找秦淮茹讨那几个窝头钱的。你们可都听说了吧,他一个月才给秦淮茹三块钱的伙食费,亏他拿得出手!”
贾东旭正猫在工位上,拿扳手一下一下地攻着螺丝。
听见四周的议论声,他下意识地拧过脖子往门口张了一张。
只一眼,他那张本来就阴沉着的脸便又往下垮了三分。
还真是这个无耻小人来了!
易中海隔着一台铣床也往那边瞥了一眼,眉心拧出两道深深的竖纹。
李平安这个人,跑到车间里来,怕是肚子里没装什么好水。
“李大哥!”
秦淮茹原本正坐在靠墙角的那条长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卡尺,一件一件地检测别人车出来的小零件,把里头混着的不合格品挑出来。
这活说白了就是个不用费脑子的质检差事,油水没有,轻快倒是真轻快。
她听见动静一抬头,见是自家男人,眼睛里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淮茹,忙着呢。” 李平安几步走过去,打眼往她手边的小筐里扫了一下,心里就有了数。
这活一看就是陈姨在背后使了劲才安排的,摊上这么个肯护犊子的好师傅就是不一样。
这活计说白了,就是个带薪磨洋工的美差,搁到后世,属于能干到老板赔光家底关门倒闭的那种神仙岗位。
“哥,你跑到车间来,是有啥事吧?” 秦淮茹把手里的卡尺搁下,拿围裙擦了擦手指头上沾的铁屑。
能在厂里见到自家男人,她心里那股子高兴劲儿压都压不住。
李平安拿眼角的余光扫了扫四周,见车间里的大半目光都往这边聚了过来,便故意把嗓门拔得中气十足,像是怕最后一排的学徒工听不见似的:
“我来送请帖!”
“明天,我跟你,在这院里正正经经地办一场结婚酒席!”
“淮茹,这事儿一直瞒着你,不为别的,就是想给你一个实打实的惊喜。”
这话像一瓢凉水泼进了滚油锅。
整个车间的工友有一个算一个,齐刷刷地愣了一瞬,脸上的表情都精彩极了。
好家伙,总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原来话还能这么说。
难怪秦淮茹被他拿捏得服服帖帖,这嘴上功夫就不是寻常人能招架得住的。
可等等,办酒席?这又是哪一出?
刚才在车间门口头一个领了请帖的唐文峰这时候才木着一张脸跟进来。
他张了张嘴,本想给工友们提个醒,可转念一想 , 这黄莲哪能光苦他一个?
便把嘴一闭,揣着胳膊退到人群后头看戏去了。
只见李平安把手伸进怀里,再掏出来的时候,掌心里变戏法似的多出了一大把折得方方正正的红纸片子。
他把那沓请帖高高举过头顶,朗声说道:“各位老少爷们,各位工友,明儿个是我李平安和秦淮茹大喜的正日子。以前在车间里跟我处得不错的,跟我称兄道弟的,有一个算一个,明天可都得来捧个人场!”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点名,“林卫国在不在?这是你的请帖,接好了,可别忘了把礼金揣得足足的。林大山、徐建军、徐卫国、罗建设.......”
他嘴里蹦出来的这一长串名字,个顶个都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时代气息。
他点的这些,不是单身还没讨上媳妇的小光棍,就是刚成家还没拖上孩子的小两口,连个上了岁数、拖家带口的老工人都没往里掺和。
不为别的,一来是真有年龄代沟,二来是请了准得亏本。
他李平安能算错这笔账?
一张张红纸片子被硬塞到工友们的手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请帖烫了一下。
众人面面相觑,人全麻了。
在厂里干了这么些年,头一遭碰上发请帖发得这么理直气壮、高调到没边的主儿。
更要命的是,他们当中好些人跟李平安压根儿就连三句以上的闲话都没交过,怎么就突然成了 “关系好的工友” 了?
贾东旭站在自己的工位旁,脸已经黑得能拧出墨汁来。
他因为在车间里人缘混得更差,这回办酒愣是一个工友都没敢请。
谁承想,他贾家空出来的这块韭菜地,反倒让李平安这个王八蛋给顺手割了个干净。
还好,他心里勉强还能撑住一口气 。
他贾家可是把院子里二十多户全都请遍了,里外里算下来,还有得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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