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回到乔家时,正是中午,院子里的日头亮得晃眼,树荫底下倒还能躲些凉。
刚进院子,沈乔便看见墙边堆了一小垛木柴,旁边还横着几截没劈开的粗木头。深褐色的树皮晒得有些发干,断口却是浅黄的,一圈圈木纹看得很清楚,旁边还靠着一把斧头,木柄已经被人用得发亮。
李燕茹正在弯腰收拾,她忙了一阵,额头上出了层薄汗,手臂上还沾着一点木屑。见乔砚回来,便直起腰指了指地上的木头。
“阿砚,你的手要是没什么问题了,就帮婶婶把这几块柴劈了吧,我一个人弄不动。”
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乔砚不用想都知道。
这些木头今天要是不劈,回头多半还是得落到乔泽头上。乔泽最近天天跟着他跑公司的事情,早出晚归已经够忙了,李燕茹舍不得使唤自己儿子,便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乔砚本来没什么兴趣替乔泽干活,可李燕茹前面特意加了一句“手要是没什么问题”,他听完反倒停下脚步,看了眼靠在墙边的斧头。
他的左手恢复得其实不错,平时拿东西、干活都没受什么影响,只是飞行员复飞的身体标准远比普通人高,尤其是上肢力量、关节活动和持续负荷能力,航医那边不肯轻易放人。正常生活里能做的事情,他基本都能做,劈几块柴更算不上什么。
乔砚弯腰把斧头拿起来,在掌心里掂了掂,“放着吧,我等会儿劈。”
李燕茹听见这话,脸上的笑都多了几分,“那就辛苦你了。”
*
沈乔回屋以后,先给乔律洗了把脸,又哄着玩累的儿子睡午觉。等她从房里出来,院子里劈柴的声音已经响了好一阵。
咚的一声落下,隔上一会儿,又能听见木头从中间裂开的脆响。
沈乔站在楼梯口听了片刻,居然觉得这声音还挺舒服,便下楼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端着白底蓝边的搪瓷缸去了院子。
乔砚不知道从哪里找了顶旧草帽扣在头上,身上只穿了件黑色短袖,脚边已经堆起不少劈开的木柴。浅黄色的断面和深褐色树皮叠在一起,地上散着一层细碎木屑,有几片还粘在他裤脚上。
沈乔出来的时候,他正把一截粗木头立到木墩上,双手握住斧柄抬起来。黑色短袖贴着肩背,随着手臂发力,肩膀到小臂的肌肉线条也跟着绷紧,不算夸张,胜在紧实利落,一看就是常年训练留下来的身板。
斧头落下,木头从中间裂开,往两边滚了滚。
乔砚弯腰捡起其中一半重新立好,又是一斧下去,动作干净,几乎没有多余停顿。
沈乔端着水站在旁边,不知不觉便多看了一会儿。
她主要还是觉得劈木头的声音好听,一斧头下去,咚的一声,紧接着木头从中间分开,听着让人舒服。至于乔砚抡斧头的时候,黑色短袖下肩背和手臂绷出来的线条,那都是顺便看见的。
她才没有特意盯着男人看。
乔砚早就注意到她出来了,开始还以为她只是给自己送水,后来见她站在那里半天没动,两只眼睛一直往自己脚下的木墩看,心里慢慢有了猜测。
她不会也想试试吧?
乔砚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斧头,又看向她还没显怀的肚子,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这东西别说她现在怀着孩子,就是没怀孕,他也不会让她随便拎着玩。
把手里这截木头劈完以后,他摘下草帽扇了几下风。额前的黑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眉骨上,黑色短袖后背也洇开了一大片深色,贴着肩胛和腰背,连肩膀抬落时的起伏都看得很清楚。
“乔妹,你一直看这个干什么?”
沈乔走过去把水递给他,“觉得挺有意思的。”
乔砚伸手接住搪瓷缸,指腹蹭过杯沿时还沾着一点细小木屑,“你想劈?”
沈乔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我想劈了?”
“你一直看木墩。”
“我是觉得声音好听。”沈乔指了指地上已经裂开的木头,“一斧头下去咚的一声,木头就分开了,听着还挺舒服。”
乔砚听完,倒没觉得她这个爱好有什么奇怪。
上次乔贺跟他提起“月子仇”的事情以后,他嘴上没说什么,回去倒把这句话记住了。乔律出生的时候他不在沈乔身边,她怀孕时是什么样,生孩子遭了多少罪,坐月子的时候又有没有受过委屈,他全都错过了。以前已经补不回来,如今沈乔又怀了一次,他总不能还跟从前一样什么都不懂。
这阵子只要有空,他便会找些怀孕生孩子方面的书来看,连乔母那里也没少问。看得多了才知道,女人怀孕以后不只是身子会变,口味、脾气还有平时的一些喜好也可能跟着变,有人突然喜欢吃酸的,也有人比以前容易掉眼泪。
跟这些比起来,沈乔不过是喜欢听劈木头的声音,实在算不上什么。
她爱听,那就让她多听一会儿。
乔砚转头朝小别院喊了一声:“婶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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