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没想起来,倒是先想起了另外一笔陈年旧账。
沈乔衣服都顾不上慢慢换了,收拾好便下了楼。
乔贺正在院子里劈柴,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清晨的院子还带着一点潮气,刚劈开的木头散着淡淡的木香,脚边已经堆了不少劈好的柴块。
斧头落下去,木头“咔”地裂开,几片木屑弹到一旁。
他刚把斧头重新提起来,就听见身后传来沈乔慢悠悠的声音。
“乔小英雄,我这几年一直在琢磨,救命之恩到底该怎么回报你。”
乔贺手里的斧头停了一下。
坏了。
这女人想起来了。
他转过头,果然看见沈乔靠在门框边,双手抱在胸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乔贺把斧头往旁边一放,先给自己找补:“我当年也是好心想帮你。把你带下河,纯属意外。”
“意外?”
沈乔都让他气笑了,“要不是大哥和阿砚都在,老娘当场就要跟你一起做水鬼了,你现在跟我说意外?”
乔贺没话了。
这件事他确实理亏。
当年他拎着根棍子过去帮忙,本来是想收拾欺负沈乔的人,谁知道场面一乱,他自己先让人绊了一下,掉下河的时候手里的棍子又勾到了沈乔,最后人没收拾明白,倒把自己和沈乔一起送进了水里。
这么多年过去,再想起来还是挺丢人的。
乔贺也不跟她争了,擦了擦手,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五张大团结递过去。
“行,我赔。”
“五十块,咱俩两清。”
沈乔一点没客气,伸手就接了。
乔贺刚准备把钱包收回去,手里忽然一空,再抬眼时,钱包已经到了沈乔手里。
她站得近,身上还有刚洗漱过后淡淡的香皂味,混着清晨院子里的木头潮气,一点也不像前两天那个脸色苍白、躺在医院里的病人。
乔贺见沈乔拿他的钱,眉心一跳,“沈乔。”
“干嘛呀?”沈乔抬眼看他,慢悠悠地问,“没听说过精神病杀人不犯法吗?”
乔贺:“……”
他还真差点把这茬忘了。
可他上上下下打量沈乔一遍,实在没看出来她还有那病!
脸色红润,抢他钱包的时候眼睛都亮得很。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沈乔已经把钱包里的钱全抽走了,几张大团结连着零零碎碎的毛票,一张都没给他剩。
乔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钱包空下来,半天没说出话。
算了。
正常人不跟病人计较。
沈乔连数都懒得数,直接把钱往口袋里一塞,这才心满意足地把空钱包还给他。
“行吧,你认错的决心我看到了,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乔贺接过轻飘飘的钱包,看着她那副占了便宜还理直气壮的样子,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笑声其实不重,可落进沈乔耳朵里,怎么听都不顺耳。
她总觉得乔贺是在笑她爱钱,笑她见了票子眼睛就亮,也笑她那点从小日子里磨出来的精打细算。可这又有什么,钱这种东西又不咬人,她喜欢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乔贺这种从小在大院里长大的,吃穿不愁,哪里真正知道手里没钱是什么滋味。他要是也过几年紧巴日子,说不定比她还会算,见了钱也未必能比她淡定到哪里去。
沈乔斜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嘴上还不忘损一句:“别笑了,难看死了,跟村口二流子似的。”
乔贺站在原地,脸色一下变得有些古怪。
他对自己这张脸向来还挺有信心。
怎么到了沈乔嘴里,就成村口二流子了?
这女人果然还是病着的时候比较招人疼。
*
沈乔进厨房时,锅里最后一批馄饨刚煮好,揭开锅盖,白蒙蒙的热气一下冒了出来。虾仁的鲜味混着紫菜和葱花的香气散在厨房里,乔砚单手把馄饨盛进碗里,又舀了两勺汤,最后淋上一点香油。
沈乔闻着味道走过去,“好香。”
“刚想上楼叫你。”
乔砚把碗端到餐桌上。沈乔坐下来,拿勺子舀了一个,吹了两下才送进嘴里。虾仁很嫩,带着一点鲜甜,馄饨皮也软,她原本还没觉得多饿,吃完一个以后反倒来了胃口。
“乔律回去上学了?”
“嗯,妈带他回场站了。”
乔砚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她一口接一口地吃,才说道:“我在想,要不要干脆把乔律转到岛上读书,省得妈以后一直两头跑。”
当初把乔律送到家属院那边上幼儿园,是觉得沈乔和以前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迟早还是会回归家庭带孩子的。
可现在看来,这个打算已经不太现实了。
沈乔后面还要拍戏、做设计,怀孕以后来回折腾也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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