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往回推几年。
1985年,乔律已经一岁了。
那时候沈乔还会偶尔去乔家帮忙,只是比以前来得更勤一些,主要还是为了照顾孩子。她和乔砚也还没有领证,乔砚便在附近给她租了一个带院子的房子,两个人对外一直以兄妹相称。
“沈乔,今天又给你哥炖汤啊?”
隔壁大妈趴在院墙边探头。
沈乔正蹲在地上拔鸡毛,闻言抬起脸,笑得人畜无害,“是呀,我哥今天回来。”
大妈眼睛一下亮了,“你哥到底做什么工作的?有对象伐?”
也不怪人家总惦记。
乔砚个子高,肩宽腿长,平时训练穿连体飞行服,下班以后嫌穿脱麻烦,基本都会换回便服。
他最常穿的就是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袖口卷得利落,走路带风,不说话的时候又有股生人勿近的劲儿。
进进出出,女同志们都不少看他,想给他介绍对象的人更多。
隔壁大妈尤其积极,秉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前前后后已经问过好几回。
沈乔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啊?在殡仪馆上班,火化工。”
大妈脸上的笑当场僵住,“啊?”
沈乔低头继续拔鸡毛,语气还挺轻快。
“工作稳定是稳定,就是每天跟死人打交道。”
大妈:“……”
沈乔觉得效果还不够,又笑眯眯补了一句:“而且他脾气不太好,家里早年还给他定过娃娃亲。可能是在那种地方待久了,人多少有点阴气重。”
隔壁大妈沉默了好几秒,“那……那还是算了。”
沈乔还十分热心地替乔砚挽尊,“其实我哥人蛮好的,会挣钱,工作也稳定,就是身上那个气场有点怪。侬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帮你问问——”
“不用了不用了。”大妈赶紧打断她,“我突然想起来锅里还煮着饭呢,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从院墙边消失了。
沈乔看着隔壁重新关上的窗户,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就这点胆子,还想惦记她男人。
都跟她睡了快两年的人,哪有往外让的道理。
后来,乔砚明显感觉到,附近邻居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以前还有大妈见他回来,会热情地站在院门口聊两句。现在远远看见他,人倒还是照样打招呼,只是笑容多少带着点谨慎,聊不了几句就各自散了。
连平时最爱往他们家借东西的隔壁婶子都安分了不少。
以前不是来借酱油,就是来借针线,三天两头往院子里跑。后来有一次站在门口想借把剪刀,看见乔砚正好从屋里出来,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
“算了算了,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一把。”
乔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黑裤子,身上也没沾什么奇怪的东西。
到底在怕什么?
乔砚懒得琢磨。
直到有一天,他去附近理发店剪头发。
老师傅给他围好布,照例问了一句:“还是剪短一点?”
“嗯。”
剪到一半,老师傅从镜子里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还是没忍住,“同志,我问个事,你别介意。”
乔砚抬了抬眼,“你们那工作……是不是胆子特别大的人才能干?”
乔砚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老师傅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就是干火化工这一行,是不是都得胆子特别大才行?”
乔砚:“……”
老师傅又压低声音感叹:“难怪你平时看着这么镇定。我要是天天跟死人打交道,晚上估计觉都睡不安稳。”
乔砚这才彻底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附近邻居见了他总有点躲着走。
原来在这条弄堂里,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上班族。
是殡仪馆火化工。
而且还是心理素质特别好的那一种。
不用问,他都知道是谁干的。
除了家里那个嘴甜心黑的“小妹妹”,没人能给他编出这么缺德的职业。
乔砚一时间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最麻烦的是,他还真不好到处辟谣。
真要逢人就说自己不是火化工,人家只会觉得更奇怪。要是把沈乔供出来,说这些都是她胡编的,那姑娘回头肯定又觉得丢脸,哭哭唧唧跟他闹上好几天。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乔砚只能默认了这个荒唐身份。
在外面,他是飞行员。
回到这条弄堂,他就成了乔火化工。
而且这一当,就是将近两年。
想到这里,乔砚脸色更黑了。
他都快把这段黑历史忘干净了,这女人还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
两人到医院的时候,吴警卫正在病房里帮陈卫东擦洗。
陈卫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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