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很快被送到评委席。
本子已经用了多年,封皮边角磨得发白,里面记满了王倩玉当年的排练内容。曲谱夹在中间几页,前后日期连贯,纸张和墨迹也十分陈旧,看不出后来补写的痕迹。
几名评委传阅以后,神色明显偏向了王倩玉。至少这本笔记足以证明,早在几年前,她手里便已经有了这首曲子。
王倩玉看着评委们的反应,腰板重新挺直起来。
“这首曲子六年前就记在我的台词本里,你自己抄袭,现在还想反咬我一口吗?”
沈乔没有急着辩解,只看向刚才点评《红豆》的谭老师。
“您刚才问她,这首曲子是不是还有一部分没有弹完,对吗?”
谭老师立刻坐直了些:“难道确实还有后半部分?”
“有。”
沈乔指了指桌上的两份曲谱:“王倩玉手里那一份,只到整首曲子的中段。她弹奏的部分和我送来的前半部分基本一致,真正缺失的,是我曲谱后面的部分。少了后半段,前面的转折没有落点,收尾自然突兀,因为它本来就是一首残曲。”
谭老师缓缓点头。
王倩玉察觉到谭老师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复刚才那么温和,立刻反驳道:“你胡说八道。分明是你拿了我的曲子,自己改编续写了一段,现在又反过来冒充原创污蔑我。”
“行,既然你说曲子是你写的,那你总该知道它写的是什么。”
王倩玉早已准备好了答案,自信地说道:“一个父亲出征以后战死沙场,女儿思念父亲,又舍不得与他诀别,所以我才把这首曲子取名为《红豆》。”
沈乔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父亲和女儿?”
她眼里的嘲讽再也没有遮掩:“你这颗红豆管得倒蛮宽,既管男女相思,还管父女诀别。”
台下响起几声压不住的笑。
王倩玉脸色微变,仍旧强撑着说道:“每个人对音乐的理解都不同,你不能因为我的理解和你不一样,就说曲子是你的。”
“别急着往理解不同上扯。你既然说这是你写的,那就说说创作灵感,什么时候写的,为什么会写,前面那几个转折又分别代表什么。”
王倩玉显然没料到沈乔会问得这么具体,一时语塞。
沈乔没有给她临时编故事的时间。
“我十五岁那年发过一次高烧,昏昏沉沉时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男人骑车去了很远的地方,只为了给妻子买一条她爱吃的鱼。等他赶回去时,城里已经发生了地震,房子塌了,妻子和孩子全被埋在废墟下面。”
“他跪在废墟里徒手挖,直到救援人员从砖石下发现妻子的遗体。她蜷缩着身体,至死都将孩子牢牢护在怀里。男人抱着妻儿坐在废墟中,一遍遍喊着他们的名字。救援人员告诉他余震随时可能再来,让他赶紧放手,可他怎么也不肯,只说他们没有死,只是睡着了。”
礼堂渐渐安静下来。
沈乔继续说道:“那时候我还不懂男女之间的感情,只觉得梦里的孩子很可怜,所以先写下了前半段,又在曲谱旁边随手记了‘摇篮曲’三个字。那不是曲名,只是提醒自己,这一段最初写的是一家三口还在一起时的安稳。”
“前半部分确实温柔,也很容易被理解成亲情,可它始终没有真正结束。因为故事还没有走到地震发生,也没有写到那个被留下来的人。”
“过年时,表演队安排我独奏,我才重新想起这首没有完成的曲子,将后半部分补上。前面是生活,后面是失去;前面越温柔,后面才越让人难受。”
沈乔看向评委席上的曲谱。
“完整以后,我给它取名叫《余震》。”
“这个名字不只指地震后的震动,也指那个男人往后的日子。灾难明明已经过去,可他每次闭上眼睛,都会重新梦见妻儿被埋在废墟下面,梦见自己只是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家就没有了。”
“所以后半部分会不断回到前面的旋律,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温暖。活着的人每回忆一次,就要重新失去一次。”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就连前面那些看似突兀的旋律,也被她解释得清清楚楚。
乔载定定地望着台上的沈乔,胸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她一直等到了他回来。
等他跪在废墟里,将她和孩子从砖石下抱出来,听见他一遍遍喊着他们的名字,她才真正离开。否则,她不会知道他回来得太迟,更不会知道他当时有多绝望。
乔载再次摘下眼镜,抬手按住发热的眼角。
身旁的老教授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乔载是他教过最沉得住气的学生,无论实验失败、成果受疑,还是前些年家中出事,他都很少外露情绪。今晚却已经第二次红了眼睛。
老教授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舞台,心里渐渐生出几分疑惑。
*
王倩玉看着台下过分安静的观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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