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灯光骤然亮起。
与王倩玉那条艳丽华贵的红裙不同,沈乔今晚穿了一身素白,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条松松的蜈蚣辫垂在脑后,发间还别着一朵白色小花。
她刚在灯光下露面,台下便响起一阵议论声。
“表演队这是准备干什么?大过年的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弹哀乐。”
“可不是吗,头上还戴着白花。”
“为了抢风头,真是什么招都敢用。前阵子才闹出那么多事,现在又来这一套。”
新上任的表演队主任姓陆,听着周围几个单位负责人的议论,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接手表演队才没多久,原以为只是个普通的烂摊子,没想到这里的人一个比一个能折腾。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被人哄着接下了一块烫手山芋。
陆主任转头看向站在舞台边的领队老师,眼神冷得像刀。
领队老师只当自己没看见,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乔,心里已经开始求神拜佛。
沈乔,你今晚要是能把这件事圆回来,以后别说重点演员,你就是表演队的祖宗。
沈乔并没有在意台下的议论。她在古筝前坐下,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后抬手按上琴弦。
低缓的琴声很快在礼堂里响了起来。
最初几个音并不张扬,像水滴落在寒夜的石阶上,一声接着一声,清晰又克制。前奏十分动听,却也熟悉得让人无法忽略。
台下很快有人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王倩玉刚才弹过的《红豆》吗?
随着琴声继续,议论声渐渐变大。两首曲子的旋律走向、转折,甚至每一处停顿都几乎相同,若说只是巧合,未免太过勉强。
话剧团主任听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质问陆主任:“这就是你们表演队最近重点培养的演员?曲子和我们团倩玉同志弹的一模一样,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主任没有接话,仍旧盯着台上的沈乔。
话剧团主任见他不出声,语气越发不客气:“这是她一个人的行为,还是你们表演队事先就知道?这么大的汇演,当着电视台和这么多评委的面抄袭,未免太不要脸了。”
陆主任虽然不懂古筝,却在文艺单位工作了大半辈子,基本的好坏总听得出来。
两份曲谱的确相同,可王倩玉弹得太熟练了,熟练得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每个音都准确,却始终浮在表面。沈乔的琴声则完全不同,温柔里压着挥之不去的沉重,几个看似轻巧的转折,听上去也像藏着没有说完的话。
陆主任刚才还有些心虚,这会儿听着台上的琴声,心里的怀疑反而淡了。他转头看向话剧团主任,慢悠悠地问:“你见过哪个抄袭的人,明知道会被当场揭穿,还能这么稳稳当当地坐在台上?”
话剧团主任冷笑:“脸皮厚的人多的是,坐得稳又不能证明她没抄。”
“确实不能证明。”
陆主任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所以曲子还没弹完,你急什么?到底是谁抄谁,现在还真不好说。”
话剧团主任被堵得一噎,心里也终于生出几分不安。他回头朝后台入口看了一眼,立刻让身边的工作人员去把王倩玉叫过来。
可千万别闹到最后,抄袭的人反倒出在他们话剧团。
*
与此同时,观众席最后一排还坐着几个人。
乔载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不觉握紧。随着琴声缓缓流淌,一段被他压在心底许久的往事,也重新浮现在眼前。
那是在日本的一间小居酒屋里。
年轻姑娘拿着点菜单站在桌边,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大哥哥,侬不认得我啦?你以前救过我,还说将来要去开军舰。你现在已经当上舰长了吗?”
乔载看着她,终于想起了多年前的华侨农场。
当时真正跳下水将她救上来的人是乔砚,他只是从弟弟手里接过昏迷的小姑娘,替她做了急救。兄弟俩从小长得相像,她显然认错了人。
“你认错了,我是他的哥哥。”
乔载笑得有些腼腆,又老老实实地补充道:“不过,给你做人工呼吸的是我。”
沈乔愣了片刻,很快笑着摆了摆手。
“原来是你呀。我那时候年纪小,只记得你们兄弟俩长得特别像,认错了也不能全怪我。”
那是他们长大以后第一次真正有了交集,偏偏是在异国他乡。
后来想起来,乔载总觉得那场重逢来得太巧。若不是他恰好走进那家居酒屋,若不是她刚好在那里打工,也许他们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说上一句话。
乔载摘下眼镜,用手帕慢慢擦着镜片,也顺势按了按有些发热的眼角。
他很快就要出国,趁着还有几天空闲来沪上拜访老教授。老教授得知今晚有汇演,便带他一起过来,谁能想到沈乔也在这里。
老教授侧头看了他一眼,笑得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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