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倩玉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整理好身上的演出服。
很快,主持人的报幕声从前台传来。
“下面请欣赏古筝独奏《红豆》,作曲、演奏,市青年话剧团王倩玉。”
听见“作曲”两个字,台下果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王倩玉穿着一条绣有暗金纹样的正红色长裙,抱着古筝款款走上舞台。她本就是话剧团年轻演员里的台柱子,模样秀丽,台风也稳,灯光落在身上时,立刻引来不少赞叹。
节目开始前,工作人员已经将曲谱和创作说明送到了评委席。
琴声很快响起。
王倩玉垂下眼,指尖轻拨琴弦,婉转缠绵的曲调缓缓流淌开来。旋律时而轻柔,时而急促,像一场没有说出口的相逢与别离。
单论古筝技法,她只能算中规中矩,远远称不上出众,可这首曲子的旋律实在抓人,几个转折更是漂亮得恰到好处,很快便将台下观众的情绪带了进去。
最后一个音落下,礼堂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便响起热烈的掌声。
评委们纷纷低头翻看手里的曲谱。
其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却没有立刻鼓掌,只盯着最后几行谱子,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王倩玉同志,曲子和演奏本身都不错,不过最后这一段收得有些突然。按照前面的旋律走向,后面应该还有一段才对,是不是为了控制节目时间,临时做过删减?”
王倩玉心里微微一紧,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变。
“没有,这就是完整的曲子。”
她停顿片刻,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说道:“这首《红豆》是我六年前刚进话剧团时写的。那时候年纪小,很多地方考虑得不够成熟,难免留下一些遗憾。不过它记录了我当时的一段心情,所以这些年一直没舍得改。”
这番话一出,台下的议论声顿时更大了。
六年前便能写出这样的曲子,已经不只是会弹古筝,而是真有作曲天分。
王倩玉原本就是话剧团颇受重视的年轻演员,如今又多了一个才女的名头,自然更加惹眼。
旁边几位评委也纷纷夸她有灵气。
话剧团主任坐在观众席前排,听得眉开眼笑,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仿佛自家团里埋了多年的一块金子,今晚终于被所有人看见了。
王倩玉站在台上接受掌声,唇角的笑意越发从容。
她很清楚,等沈乔上台以后,这些掌声很快就会变成另一种声音。
*
沈乔从洗手间回来时,正好听见《红豆》的最后几个音。
她停在后台入口,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活了两辈子,她还真是头一回见到有人偷了别人的曲子以后,敢当着原作者的面演奏。
这是生怕自己这个小偷当得不够理直气壮,还是觉得她仍旧是从前那个任人搓圆捏扁、连句反驳都不敢说的小学员?
表演队领队老师已经急得额头冒汗,一看见她便快步迎了上来。
“沈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刚才弹的曲子,怎么和你准备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次汇演,各个单位表面上和和气气,私底下却都憋着劲争名次。
谁的节目能够获奖并被电视台选中,不仅演员本人可以露脸,所在单位也能跟着提高知名度。
表演队刚受宋宝珠那件事牵连,名声正差,眼下急需一个拿得出手的节目挽回口碑。若沈乔再背上抄袭的名声,别说挽回口碑了,接下来表演队就要臭名昭著了!连原本谈好的春季走台机会都会受到影响。
“老师,您先别急。”
沈乔看了一眼正在台上谢幕的王倩玉,反倒慢慢平静下来。
“究竟是谁抄谁,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可她已经先演了,评委手里还有署着她名字的曲谱。你现在再上去弹一首差不多的,别人肯定会以为你——”
领队老师的话还没说完,前台已经响起主持人的报幕声。
“接下来是今晚最后一个节目,有请沪上表演队沈乔,为大家带来古筝独奏《余震》。”
刚才那首《红豆》反响太好,连主持人的声音里都多了几分期待。
与此同时,工作人员将《余震》的曲谱送到评委席。几名评委刚翻开第一页,脸色便有了变化,随即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起来。
领队老师看着评委席上的动静,不用猜也知道,他们已经发现两份曲谱几乎一模一样。她急得抓住沈乔的手臂:“要不先和主任说一声,把节目撤下来?”
“为什么要撤?”
沈乔拍了拍她的手,神色从容。
“做贼的都敢站在台上,我这个失主有啥不敢的?”
说完,她提起裙摆,在后台众人的注视下走向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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