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抬起头,只见沈乔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她显然刚起不久,一头长发松松披在肩后,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身上却已经收拾得十分齐整。
奶油白的高领羊绒衫贴着纤细的肩颈,下面配了一条孔雀蓝高腰呢子长裙,腰间束着窄窄的黑色皮带,裙摆垂到小腿,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打扮,穿在她身上却格外洋气,既不显得刻意,又将腰身勾勒得窈窕利落。
宋宝珠一眼便认出,那件羊绒衫是沪上友谊商店才有的好东西,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明明都是宋家的女儿,沈乔凭什么处处压她一头?
从前她还能拿工作和父亲撑腰,如今她名声尽毁,被表演队停职,沈乔却拍了电视剧、演了电影,连身上随便一件衣服都比她从前最风光时穿得好。
她这辈子像是注定要被沈乔压得死死的。
宋后妈心里同样不是滋味。
从前她总嫌沈乔娇气,觉得这个继女除了长得漂亮,什么本事都没有。可如今人家不但长得好,台走得好,连电影都拍上了,眼看着以后只会越来越有出息。
这样的女儿,谁不想认?
早知道沈乔能有今天,当年她就不该急着挑拨宋振国父女之间的关系。好好把人养在身边,如今沾光的怎么也该是她。
沈乔只扫了她一眼,就将她脸上那点后悔看得清清楚楚。
她唇角微微一勾,笑意却没到眼底。
“伯母,我阿哥已经讲得嘎清爽了,侬还要装作听勿懂啊?”
宋后妈脸色一僵:“乔乔,我好歹也是——”
“好了,侬就勿要再做戏了。”
沈乔毫不客气地截断她的话。
“侬今朝跑上门,到底是来过元宵,还是来攀关系个,大家心里都清爽得很。嘴巴里一口一个一家人,真当阿拉是一家人,当年侬哪能急着把我送走?”
“现在看我阿哥有本事了,我也混得还可以,侬倒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继子和继女。”
她笑了一下,干脆利落地送了两个字。
“晚了。”
宋后妈被戳中了痛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还想强撑着替自己辩解。
“我当年也是没办法,家里那么多人要养,侬又——”
“哪个害侬没办法,侬就去找哪个呀。”
沈乔懒得听她翻陈年旧账,转身进了厨房。
众人正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她已经端着一只搪瓷碗走了出来,碗里装着小半碗粗盐。
宋后妈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沈乔已经抓起一把盐,毫不犹豫地朝她们母女身上撒了过去。
粗盐噼里啪啦落在头发和衣服上,宋后妈尖叫一声,连忙护着脸往后躲。
“哎哟!沈乔,侬发什么疯!”
“走走走,快点走!”
沈乔端着碗一路往外赶,声音又脆又利落。
“大年十五跑到别人屋里来打秋风,晦气勿晦气啊?也勿怕把人家好好个年气冲忒了!”
“再勿走,我就不撒盐了,直接拿扫帚轰人!”
宋宝珠被盐粒撒了一头一脸,既丢人又恼火,偏偏宋清顾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半点没有替她们解围的意思。
“沈乔,侬不要太过分!”
“我就过分了,哪能办?”
沈乔又抓了一把盐撒过去。
“侬有本事勿要走呀。”
宋宝珠气得眼睛发红,却又真怕沈乔去拿扫帚,只能一边护着头发,一边跟着宋后妈狼狈地往门外退。
宋清顾看着她们灰头土脸的样子,心里的怒气总算散了些,唇角也压不住地往上扬。
沈母嘴上念叨了一句“这孩子真是”,人却坐得稳稳当当,连起身拦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她显然也早就想这么干了。
最后,宋家母女就这样被一路轰出了门。
楼道里还不断传来宋后妈气急败坏的声音。
“真是反了天了!有本事侬们一辈子都不要认自家亲爸!”
“两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振国真是白生白养了!”
沈乔站在门里,探出头凉凉地回了一句:“他养过我几年,自己心里没数啊?侬再骂响一点,最好让整栋楼都下来评评理。”
楼道里的骂声顿时小了不少。
宋后妈虽然脸皮厚,到底还没厚到敢把当年的事摆在所有邻居面前讲。
她拉着宋宝珠匆匆下了楼,一边拍着头发里的盐粒,一边压低声音骂个不停。
宋宝珠始终没有说话。
她回头望了一眼楼上的窗户,眼底的怨恨几乎压不住。
凭什么沈乔什么都有了,还要把她最后一条路也堵死?
走到巷口时,宋后妈忽然停下脚步,眼珠子转了几圈,一把将宋宝珠拉到身边。
“宝珠,侬先勿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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