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顿时安静了一瞬。
沈乔躺在床上,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光听声音便知道是谁来了。
宋后妈。
宋振国如今身体不好,表演队已经停了他的工作,让他留在家里养病。宋宝珠也因为先前闹出的丑闻被停职,原本风风光光的一家人,转眼便冷清了下来。
反倒是从前一直被他们看不起的宋清顾,如今工作体面,事业蒸蒸日上。沈乔也混得不错,电影播了,广告商也陆续找上了门,眼看着越来越有出息。
到了这个时候,宋后妈才又想起自己还是他们的长辈,占着一个名义上的妈。
沈乔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昨晚刚回来,沈母便念叨了半天,说宋家现在日子不好过,就怕他们知道她回沪上以后,厚着脸皮上门打秋风。
事实证明,沈母在这种事情上的直觉一向准得让人高兴不起来。
宋后妈毕竟还是表演队的领队老师,沈乔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做什么,她恐怕比沈母知道得还清楚。今天一大早,她便带着宋宝珠堵上了门,显然连一天都不愿意多等。
和她们母女俩的没皮没脸相比,宋振国倒是一辈子傲骨铮铮,又正卧病在家,自然不可能亲自登门求他们兄妹。
沈乔甚至能够想象,他听说这对母女要来求宋清顾时,脸色会难看成什么样。
她这个生父说来也很可笑,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其实只要他肯为当年的事低一次头,认认真真对她说声对不起,她说不定真会心软,去医院做肾脏配型检查。
可惜宋振国宁愿把那点傲骨带进棺材,大概也说不出那三个字。
外头,宋清顾的额角突突直跳。
他今天特意过来,是想着正逢元宵节,沈乔又难得回了沪上,便打算带一家人去南京路的新雅粤菜馆吃顿饭,没想到饭还没吃上,先碰见了这对倒胃口的母女。
他的母亲刚去南边时,日子其实并不好过。一个女人独自在外闯荡,既要承受旁人的闲言碎语,也要为柴米油盐发愁,后来好不容易在珠海开了一家上海菜馆,生意才一点点有了起色。
日子虽然越过越好,心里那道坎却始终没有过去。
她恨宋振国的背叛,也一直觉得对不起沈乔。当年好端端的一个家走到分崩离析的地步,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被他们一家好心收留,最后却鸠占鹊巢的伯母。
农夫与蛇的故事,在他们老宋家演得格外完整。
宋清顾一看见宋家母女,那股压了多年的恨意便不受控制地往上翻。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莽撞、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受委屈的少年。如今的男人高大结实,肩宽背阔,沉着脸往那里一站,便有种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凛冽气势。
宋后妈被他一句话顶得脸色发僵,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继子,心里也有些发怵。
七八年没怎么正面打过交道,宋清顾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任她拿捏的少年了。
可她到底脸皮够厚,只僵了一会儿,便重新端起了长辈的架子。
“侬这叫啥闲话?有侬这样搭自家姆妈讲话的吗?”
宋清顾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
“侬先搞搞清爽。”
“侬是我伯母,勿是我姆妈,勿要乱认儿子。”
说完,他的目光落到旁边始终没有吭声的宋宝珠身上。
“还有侬。”
“侬一向看阿拉兄妹勿顺眼,今朝跑到这里来做啥?”
宋宝珠当然不想来。
她要不是被表演队停了职,又实在找不到别的出路,宁愿在家里憋死,也不愿意低声下气地来求宋清顾。
宋后妈见她迟迟不开口,赶紧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又接连使了几个眼色。
宋宝珠咬紧牙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堂哥,我就是想问问,侬南边工地的办公室还缺勿缺人。”
她停顿了一下,勉强挤出一句:“我想着……也去南边闯闯。”
宋清顾:“……”
要不是还念着死去的大伯父,他真不知道自己能骂出多难听的话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这种不要脸的话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不过宋宝珠也确实没有别的路可走。
她被表演队停了职,私生活不检点的事又登上了报纸,别说重新找份体面的工作,如今连想找个条件过得去的对象都难。与其留在沪上被人指指点点,倒不如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宋清顾正好在南边,又有自己的建筑队。她自认读过书,会写字,也会算账,怎么都比工地上那些只会卖力气的人强。只要宋清顾肯照应她,她去了南边,日子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想得倒是周全。
至于宋清顾愿不愿意,就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内了。
见宋清顾迟迟没有说话,宋后妈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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