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乔砚牵着儿子走出值班室。
夜色已经深了,家属院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乔律走在他身边,一会儿踩踩自己的影子,一会儿又蹦起来够路边的树叶,小小的身影活泼得不得了。
乔砚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心口忽然沉了沉。
这些年执飞,恶劣天气遇到过,飞机突发故障也遇到过,他从来没真正怕过什么。
可刚才说出那句“我就退出”的时候,他却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他竟然这么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沈乔。
乔律。
还有那个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家。
乔砚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真要让出去?
凭什么?
沈乔现在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乔律也是他一手养大的儿子。他又不偷不抢,凭什么说让就让?
再说了,他刚才那番话,本来就是为了宽慰大哥,让乔载别因为惦记他们母子,连这么难得的出国机会都放弃。
真到了那一天……
乔砚眉头越皱越紧。
不行。
他反悔了。
大不了以后真到了那一天,再到时候再说。
反正哥哥让着弟弟,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乔载都当了他二十多年的大哥了。
再让让他这个还没长大的弟弟,又能怎么样?
*
转眼天气越来越冷,日历也翻进了十二月。
临近年底,部队里的事情多了起来,飞行训练、考核总结、战备值班,一样接着一样。乔砚忙得脚不沾地,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有时候忙到太晚,索性直接睡在值班室。
沈乔这边倒也没闲着。
之前给几个孩子做内裤的事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渐渐有家属院的军嫂找上门来,请她帮忙做衣服。
眼看快到新年,谁都想给自己和孩子添两身新衣服,尤其沈乔做出来的款式比商店里的时兴,尺寸又合身,一来二去,竟真让她攒出了一点口碑。
好在前阵子的冬季服装展销活动已经结束,她手头原本要赶的设计也暂时告一段落,这才腾得出时间,挑着接了几单定制。
她一忙,乔母也跟着搭手。
沈乔用粉笔在布料上画好线,乔母便拿着剪刀帮她裁下来,分门别类地叠在一旁,等着她上机缝。
婆媳俩难得配合得这么默契,一个裁布,一个踩缝纫机,嘴里也没闲着。
“容容好像还没跟那个黄医生断。”
乔母一边裁布,一边说道:“听说两个人还在偷偷写信,前阵子又被你舅舅发现了。等她放寒假回来,家里估计又有得吵。”
缝纫机“哒哒哒”响个不停。
沈乔头也没抬。
“海容现在大几了?”
“大三,二十一了。”
乔母说到这里,忍不住皱眉。
“可黄典水都三十一了,整整大她十岁,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合适。”
沈乔笑了一下。
“妈,那除了年纪,你们觉得黄医生还有哪里不好?”
乔母一时没说话。
黄典水是本地人,父母都有正式工作,家里还有一个已经成家的哥哥,侄子年纪也不小了。论工作,他是医生;论家境,也算不上差。
乔母想了半天,终于挑出一条。
“有。”
沈乔抬起眼。
“什么?”
“他家里人多。”
“他父母、哥哥嫂子,还有孩子,一大家子挤在七十多平方米的房子里。五个大人带一个孩子,你说挤不挤?”
沈乔踩缝纫机的脚都停了一下。
“妈,你们连这个都去打听了?”
乔母神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也不是我专门去打听的,是海洋托人问的。”
她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容容从小娇生惯养,脾气又不算好。真嫁过去,天天和公婆、哥嫂挤在一个屋檐底下,锅碰瓢、碗碰筷子的,日子长了能没矛盾?”
沈乔想了想,觉得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那倒也是。”
她重新踩起缝纫机。
“不过黄医生要是真结婚了,说不定也能想办法申请单位住房。医院那边的住房条件未必就比咱家属院差。”
“我觉得吧,年纪大十岁不一定就是坏事,主要还是看这个男人怎么样。”
乔母看向她。
沈乔继续说道:“黄医生以前在沪上和阿砚有过一点过节,这次来了鹿岛,两个人再碰上,阿砚对人家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可黄医生从头到尾都客客气气,也没跟他计较。”
“反正在我看来,这个人脾气应该还不错,至少不小心眼。”
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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