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住在三楼的机务组长王封。
他原本不是特意来找乔砚,只是下楼时经过二楼,听见屋里传来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顺道过来敲了门。
“乔团长媳妇,在忙呢?”
“给孩子做几条内裤。”沈乔停下脚上的动作,抬头问他,“王组长,有事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刚好碰见了,就顺便跟你说一声。”
王封站在门口,道:“上次乔贺出事故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新来的机务员作业时疏忽,没有按照规定检查弹射座椅的安全锁销,后面负责复核的人也没有及时发现问题,几道程序都出了纰漏,最后才留下了安全隐患。”
“现在直接责任人已经被停岗检查,按规定给了处分,负责复核的相关人员也一并作了处理。团里本来会另外通知乔贺,我想着你们都是一家人,既然碰上了,就先跟你说一声。”
沈乔听完点了点头。
“行,王组长,等乔贺回来,我会告诉他的。”
王封应了一声,正准备离开,目光却不经意落到了缝纫机旁。
桌面上摆着一条刚刚做好的蓝色小内裤,针脚细密整齐,裤腰穿了松紧带,布料摸着也柔软,一看就比外面随便买来的合身舒服。
王封都已经走到一楼楼梯口了,想了想,又折了回来。
“妹子,你能不能顺便帮我家光明也做几条?”
沈乔抬起头。
王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外面给他买的,他不是嫌勒,就是说夹屁股,整天穿得歪歪扭扭。你给乔律做也是做,要是方便的话,顺手给他做几条,多少钱一条我照给。”
几条小孩子穿的内裤,本来也费不了多少布和工夫,沈乔便按自己估摸的价钱报了一块钱一条。
“你让光明放学以后过来一趟,我得先给他量一下尺寸。”
“行,那给他做三条。”
王封也爽快,当场便从口袋里掏出三块钱放到了桌上。
傍晚放学以后,王光明果然自己找了过来。
他比乔律大五岁,已经上小学三年级,个头自然也高出不少。沈乔拿软尺给他量了腰围和腿围,又比了比长短,很快便重新裁好了布。
缝纫机再次“哒哒哒”响了起来,两个孩子则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连环画。
王光明看了一会儿,注意力渐渐被沈乔那边吸引过去。
只见她脚下轻轻踩着踏板,缝纫机上的针飞快上下穿梭,原本还是几片零散的棉布,被她翻来折去,不一会儿便慢慢有了小短裤的模样。
王光明看得眼睛都亮了。
“乔律,你妈妈真厉害。”
乔律听得十分骄傲。
他平时也喜欢蹲在旁边看妈妈踩缝纫机。在小孩子眼里,那些原本平平无奇的布料,只要放到妈妈手里,“哒哒哒”踩上一会儿,就能变成衣服和裤子,简直和变戏法差不多。
他理所当然地问:“你妈妈不会做衣服吗?”
王光明脸上的兴奋淡了一点,想了想才说:“应该不会吧,我也不知道。她平时很忙,很少回来。”
乔律眨了眨眼睛。
“那你不想妈妈吗?”
王光明低下头,手指慢慢翻过一页连环画。
“不想。”
说完,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道:“我们去找丰田玩吧,我听说他爸爸去新马了。”
乔律却摇了摇头。
“还是不要了吧,他今天在幼儿园想爸爸,都哭了。”
王光明怔了一下,低低应了声。
“……哦。”
他重新低下头看手里的连环画,没有再说话。
其实他也会想妈妈。
只是从来没有哭过。
爸爸说,男孩子掉眼泪,是很没出息的事。
*
几天后,乔砚出差回来,正好赶上月底。
他进门连水都没来得及喝,第一句话便问沈乔:“来例假没有?”
沈乔正坐在桌子上画图,闻言头也不抬。
“来了。”
乔砚盯着她看了几秒。
“不信。”
“……”
沈乔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乔砚,侬做啥呀!”
男人一路将她带回卧室,关上门,把人按到自己腿上,非要亲自确认。
直到手指碰到那个月事带,乔砚整个人才像被抽走了力气似的,往后一倒,直挺挺地摊在床上。
沈乔气得不轻,一边整理被他弄乱的裙子,一边骂他。
“你是不是有毛病?我骗你这个干什么?动作还这么粗鲁。”
乔砚没有吭声。
他仰面躺在那里,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沉默地望着天花板,脸上的失望几乎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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