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乔砚将她安顿在一处僻静的小院里,又托可靠的人照顾她。
只要有假,他便赶来北京,替她买吃的、添衣服,连检查都提前托人安排妥当,避开熟人陪她悄悄去医院。
一直等到沈乔怀孕六个月,肚子再也藏不住,孩子也已经会在腹中踢人,他才将她带回乔家,正式和父母摊牌。
乔父气得险些动手。
乔母脸色也难看得厉害。
可面对沈乔高高隆起的肚子,到底谁也说不出不要孩子的话。
那已经不再是一团看不见、摸不着的血肉。
而是一个会动、会踢人,再过几个月便要出生的孩子。
乔家最后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她这个儿媳妇。
直到前阵子吃斋饭的事情揭开,沈乔才知道,当年的乔家其实并没有真正接受她。
他们一度想过的,是去母留子。
刚知道时,她不是不难受,也不是不怨。可相处这么长时间,她又实在恨不起乔父乔母。
站在他们当年的立场上,一个家世不清白、行事又任性的姑娘,很可能影响乔砚的前程,他们不愿意接受她,也不算全无道理。
只是理解归理解。
真换成她,大概还是做不到。
沈乔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
乔家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连乔贺那个伤员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乔在床上躺了一整日,骨头都快躺软了,换身衣服正准备出去走走,楼下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她扶着酸软的腰下楼,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
只有轻浅的呼吸声混着细微的电流声,一下一下落进耳朵里,莫名有些发痒。
沈乔唇角微微弯起,声音也不自觉软了几分。
“阿砚?”
“怎么不说话呀?”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才传来一道清润温和的男声。
“是我,乔载。”
沈乔微微一怔。
她不是第一次知道乔载的声音好听,可隔着电话听来,竟比平时更加温润,像玉石轻轻相碰,沉静中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悦耳。
“大哥啊。”她很快笑起来,“你找爸妈吗?他们都不在家。”
“嗯。”
乔载应了一声,随后又陷入沉默。
听筒里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乔几乎以为他已经挂断了。正准备随口说两句结束这通电话,乔载却先开了口。
“天冷了,多穿衣,挂了。”
没等沈乔回应,电话里便传来了忙音。
沈乔拿着听筒愣了两秒,随后掰着手指数了数。
正好八个字。
沉默那么久,就憋出这么八个字,也真是难为他了。
乔载倒不是个端着架子的大伯哥,只是性子一贯沉静寡言。哪怕心里装着再多的话,说出口的也永远只有那么一两句。
沈乔挂好听筒,挎上布包出了门。
傍晚的洋人岛风轻云淡,沿街的老洋房陆续亮起灯。也不知是哪户人家正在练琴,悠扬的琴声穿过半开的窗户,断断续续飘进暮色里。
沈乔沿着石板路慢慢往渡口走。
她想着去等等乔砚,说不定正好能碰上他下船。
*
乔载挂断电话,独自回了宿舍。
他今天打电话回家,原本是想问问父亲,对这次公派出国进修有什么看法。
申请递不递,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计较。只是这种一去数年的大事,临到真正做决定时,他还是想听听父亲的意见。
这些年他独自在戈壁工作,人生中的许多选择都由自己决定。可在他心里,父亲始终是那个经历过大风大浪、值得他认真请教的人。
可电话接通后,听见沈乔那一声带着笑意的“阿砚”,准备了一路的话忽然便说不出口了。
宿舍里没有开灯。
窗外暮色沉沉,冷风从没有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将上下铺铁床边挂着的两件毛衣吹得轻轻晃动。
一件是粉色的女式毛衣,柔软鲜亮,与这间灰扑扑的单身宿舍格格不入。另一件则是件小小的灰色毛衣,袖子短短的,一看便是给孩子穿的。
乔载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份公派出国进修申请。
申请单位是国外一家航空研究机构,方向是飞行器总体设计与空气动力研究。机会难得,一旦通过审批,他至少要在国外待上两三年,其间恐怕很难回国。
十一月的戈壁早已寒意逼人。
这里没有南方湿润温软的海风,也没有岛上终年不败的绿意。夜色落下来,远处只剩连绵起伏的荒山和一望无际的黄沙,风刮过营区,带着干燥凛冽的寒意。
乔载却像是感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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