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叫张松柏,是鹿岛场站的教导员,比乔贺大几岁,也是鹿岛这一片长大的,算起来还是张燕外婆家那边的人,是她表哥。
乔贺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感慨。
“张哥,你说都是一个大院长大的,怎么陆海洋那小子就混得这么好呢?又是摩托车,又是小轿车的,平时说借就借,阔气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张松柏笑了声,目光落回那辆摩托车上,“羡慕啊?那你也改行,跟着他混吧。”
乔贺摆摆手,“算了,跟他混迟早得像他一样,喝酒喝到胃穿孔。”
张松柏被他逗笑,视线却又忍不住往乔律身上瞟。
小家伙生得白净,眼睛又圆又亮,睫毛长长的,脸颊还带着一点软乎乎的婴儿肥,是个十分俊俏的小男孩。
乔律对上张松柏的目光,乖巧地打了声招呼:“张叔叔好。”
小男孩声音奶音奶音的,听得人心头一软。
“欸,真乖。”
张松柏应了声,视线却仍停在乔律脸上。
前天张燕来家里做客,还提过一嘴,说乔砚家的孩子长得很像他大哥。张松柏当时没当回事,如今亲眼一见,倒还真觉得有几分像。
“这孩子长得还真像你哥。”
这话听着像寻常一句夸赞,细品却又像带了点别的意思。
乔贺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脸上笑意却没散。
“那是当然,我乔家的种,不像我乔家的,像谁?”
张松柏笑了笑,又往前头看了一眼,像是刚才也瞧见了乔砚抱着人离开的背影。
“刚才你二哥抱着的,是他媳妇吧?怎么了这是?崴脚了?”
乔贺手指搭在车钥匙上,语气懒洋洋的。
“可不是么,走路不看路,脚下一扭,疼得厉害。我二哥那人你也知道,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最会小题大做。听曾阿婆说我二嫂往卫生院去了,油门差点没给人家拧下来。”
他说得太顺,顺得连乔律都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
小家伙皱了皱眉,想起刚才妈妈走路确实很慢,便也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我妈妈脚疼。”
乔贺立刻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后脑勺。
“对,你妈妈脚疼。”
至于到底哪里疼,那就不是四岁小朋友该知道的事了。
张松柏信了大半,目光又扫过车把上的网兜,打趣道:“崴个脚还买这么多补品?鸡蛋、红糖、麦乳精、桂圆红枣,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要坐月子呢。”
乔贺险些被这句话噎住。
这张松柏是教导员,嘴怎么跟供销社门口的老算盘似的,一拨一个准。
他啧了一声。
“张哥,你这教导员怎么还管上别人家务事了?”
“就问问。”张松柏笑道,“你这张嘴,还是跟以前一样能说。”
乔贺一脸谦虚。
“没办法,家里总得有个会说人话的。不然光靠我二哥那张冷脸,迟早把邻里关系过成敌我关系。”
乔律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他小脸一绷,认真纠正:“我爸爸会说话。”
乔贺挑眉:“哦?他说什么好听的了?”
乔律想了想,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他说妈妈很漂亮。”
乔贺:“……”
行。
他就不该问。
张松柏倒是笑出了声,低头看着乔律,语气放软了些:“小家伙还挺护着爸爸妈妈。”
乔律抿了抿嘴,没说话,可那副端端正正的小模样,分明就是默认了。
乔贺怕再聊下去,迟早聊出点不该聊的,便拧动车钥匙,朝张松柏扬了扬下巴。
“张哥,不跟你说了,我先把这小祖宗送回去。他爸抱着媳妇跑得比执行任务还快,我要是再磨蹭,回头又得说我带孩子不牢靠。”
张松柏往后退了半步。
“行,你去吧。”
乔贺刚要踩下去,又听见张松柏在后头补了一句。
“对了,改天有空来家里坐坐。我奶奶前两天还念叨你们乔家兄弟呢,张燕也回来了。”
乔贺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却没落。
“成啊,有空一定去。”
话是这么说,可摩托车一发动,他便立刻带着乔律往家属楼方向驶去,半点多停的意思都没有。
张松柏站在原地,看着摩托车远去的背影,抬手推了推眼镜,轻轻叹了口气。
他这个表妹,还是没死心。
前两天张燕来家里,嘴上说是回来看外婆,可坐下没多久,话头便总绕到乔砚身上。问乔砚最近忙不忙,问乔家嫂子脾气好不好,又问乔律平时是谁带得多。
旁人或许听不出,可张松柏当了这么多年教导员,看人的眼力还是有几分的。
张燕那点心思,根本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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