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踩着轻缓的步子走过来,白衬衫扎在黑色长裤里,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仍是一副端庄清雅的教师打扮。她先看向乔律,笑意温柔。
“小朋友,又见面了。”
“阿姨好。”乔律礼貌地喊人。
“真乖。”
张燕笑了笑,随后抬眼看向沈乔。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沈乔比上回见面时还要惹眼。
晨光落在她脸上,细细的绒毛都像镀了一层浅金。那条浅粉色碎花裙被海风吹得微微贴在身上,衬得她肤色雪白,眉眼明艳又鲜活,整个人像是从最热闹的百货商店橱窗里走出来的模特。
张燕忽然有些说不出的难堪。
她自认家世不差,学历也好,如今更是大学里的老师。可站在沈乔面前,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并不是家世和学历就能填上的。
“你也是回洋人岛?”沈乔客气地问了一句。
“嗯,回去看看外婆。”张燕含笑答道。
沈乔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见前头正好有空座,便牵着乔律走过去坐下。
乔律挨着妈妈坐好,没一会儿就趴到窗边看海。沈乔搂着他,目光偶尔落在张燕的背影上。
白衬衫,黑长裤,安安静静站在围栏那里,瞧着再端正不过。
这次见面,她似乎已经感觉不到张燕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敌意。
沈乔想,张燕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应该也明白,有些人和有些心思,本就不该再惦记。
张燕却始终望着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海面,手指一点点攥紧了衣角。
-
重阳节那天,一大早,沈乔便跟着乔母忙活了一上午。
等一家人吃过午饭,她从厨房出来,便看见乔父坐在客厅电话旁,手里捏着半凉的搪瓷茶缸,眉头紧锁着。
电话是打去乔载研究所的。
那头先接到值班室,说乔工还在试验楼忙,已经让人去喊了。乔父便坐在原地等着,茶凉了也没顾上喝一口。
沈乔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心里便明白了。
乔父是真的疼这个大儿子。
今天过节,三个儿子都没能回老宅。
乔砚虽然在鹿岛,可白天还得在队里忙,来回又要坐船坐车,只能等晚上再过来;乔贺远在沪上总部,更不必说;乔载则仍守在戈壁滩,隔着千里路,连吃顿热饭都未必方便。
可乔父从吃饭起,嘴里念叨的便只有乔载。
也不怪乔贺从小总在她耳边嘀咕,说家里那碗夹生饭,永远都是留给他的。
电话终于接通。
“吃饭了吗?”乔父开口时,紧皱的眉头总算松开了一瞬。
电话那头,乔载刚从试验楼出来,身上还带着机器和电线烘出来的热气。他低头看了眼桌上的铝饭盒,里面是一份白米饭、一小碟榨菜,还有半碗已经凉透的菜汤。
“还没有。”他声音温和,“刚忙完,正准备去吃。”
乔父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今天重阳节,食堂有没有加菜?买点红烧肉吃吃。”
乔载顿了一下,笑着应道:“有,食堂今天炖了红烧肉,我打了一份土豆烧肉,闻着挺香的。”
他说得自然,仿佛那份红烧肉就摆在自己面前。
乔父沉默了两秒,像是听出来了,却没有拆穿,只闷声道:“快十一月了,戈壁昼夜温差大,衣裳多穿点,别感冒了。”
“知道了,爸。”
乔载停了停,又问:“律儿他们今天回去了吗?”
乔父抬眼朝院子里望去。
沈乔正蹲在井边洗碗。
“回来了。”乔父道。
“律儿在吗?我跟他说几句。”
“跑去你舅舅家看乌龟了。”
乔载轻轻“嗯”了一声,又问:“我妈呢?”
“也去你舅舅家,说有事和你舅妈聊聊。”
父子俩本来都不是多话的人,翻来覆去问的,无非也就是吃没吃好、穿没穿暖、家里人好不好。
又说了几句,电话便挂断了。
刚好沈乔端着洗好的碗筷进来,乔父抬头看她,语气仍旧是平常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有空让律儿给他大伯打个电话,他大伯想他了。”
“知道了,爸。”
*
这边,乔载挂了电话,将身上的白色试验服脱下来,搭在手臂上,拎起饭盒往宿舍方向走。
刚经过试验楼,身后便有人喊他。
“乔工。”
老江从另一头出来,抬眼看见前面的背影,脚步都顿了一下。
他今天没和乔载分在一组,直到这会儿才发现,乔载竟没穿平时那身洗得发白的衬衣和旧工装,而是换了套格外齐整的藏青色衣裳。
藏青色长袖衬衫,领口压得平整,袖口一丝不乱地扣着;下头是同色的直筒长裤,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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