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看清照片,倒也有些明白了。
照片上的女人一看便是被娇养着长大的,哪里舍得来这种风沙漫天的地方吃苦。
乔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镜片后的眸子柔和得不像话。
“他们很可爱吧。”
老江愣了一下,没想到平日里严谨寡言的乔工,会用这样温柔的语气提起家里人。
他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又看了眼照片,笑道:“嫂子长得挺漂亮,孩子也乖巧,跟你还真像。”
乔载唇角压着一点极淡的笑意,低低“嗯”了一声,随后将照片收回钱包里。
只是收好照片后,他没有立刻躺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方藏青色的手帕。
那天在轮渡码头,乔砚塞进他裤袋里的不止一张合照,还有这方手帕。手帕是新的,布料还带着些挺括,一角用浅色丝线绣着两个小字。
——沈乔。
乔载将手帕展开,慢慢折成长方形,随后躺下,将它轻轻覆在眼睛上。
他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袖口仍旧挽在小臂处。连续忙了十六个小时,眉眼间难掩倦色,可即便这样,他躺在那里时,依旧透着股清冷沉静的劲儿,像一块被风沙磨过、却始终温润的玉。
老江看着他压不住上扬的唇角,忍不住揶揄:“想媳妇了?”
乔载没有回答。
手帕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眸底那点来不及掩下去的情绪,唇角那丝笑意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明知道不该想,还是会忍不住想。
两辈子,他都没能绕开她。
这一世,他不再奢求沈乔回头,也不奢求她记起什么,只想远远看着她和乔律平平安安,守着他们,把这一辈子慢慢熬完。
他其实很清楚,如今的沈乔,再也不是前世那个会抱着他哭、会在深夜等他回家的沈乔。
她的世界里,只有乔砚。
而他,终究只是来晚了一步的人。
那天从寺庙回来后,他其实带着乔律又折回去了一趟。
暮色沉沉,寺门已关,方丈原本不愿再见客。可乔载跪在门外两个小时,始终没有起身,最后方丈到底还是让小沙弥开了门。
他站在佛前,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了一句,“方丈,我想知道,她还能不能想起我?”
方丈看着他,眸中闪过一丝不忍。
“施主,她不是忘了。”
“她是不愿再记得。”
乔载的指尖微微一颤。
“你逆转时序,带回来的,是她愿意重新活一次的那部分魂魄。”
“可另一部分魂魄,带着前尘最苦、最痛的记忆,停在了轮回之外,不肯回来。”
乔载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他耗费半生,研制出时光机,以为只要将时间拨回原点,就能把沈乔和孩子重新带回来。
可他忘了。
对他而言,回到过去是重来一次的机会;对沈乔而言,却意味着要重新面对那场她早已不愿回头看的噩梦。
他以为自己是在救她,却从没问过,她愿不愿意回来。
休息室里,老江那边已经没了动静,只有窗外的风沙偶尔拍打玻璃。
乔载缓缓抬起手臂,压在那方藏青色的手帕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宝贝,哥哥是不是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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