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婆子早就看乔家不顺眼。
乔砚年纪轻轻就当了飞行团长,处处压着她儿子一头,院里人提起乔家,哪一个不是夸两句。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她哪里肯轻易放过。
她要闹。
要把这件事闹到整个大院都知道,让所有人都看看,乔团长家的孩子,是怎么仗着家里厉害,欺负她家孙子的。
孩子伤了,家属又管教不严,这话一旦传开,乔砚脸上总要落一层灰。
乔律攥紧拳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他想说,不是他故意推的。
可刘婆子哭得太大声,周围已经有人闻声朝这边赶来,楼道里很快围了不少人。
乔律盯着大院门口的方向,脑子里却忽然想起妈妈从前说过的话。
哭没有用。
遇到事情,先把话说清楚。
他抬起手,用力擦掉眼泪,小小的身板依旧绷得笔直。
值班室的小伙子见刘婆子越闹越厉害,连忙上前劝道:“刘团长他妈,有事咱们好好说,别吓着孩子。”
旁边也有人跟着劝。
“是啊,孩子才多大,有什么事等乔团和他爱人回来再说。”
“你这样冲着孩子大呼小叫,也不太合适。”
刘婆子眼睛一翻,声音越发尖利。
“乔团的儿子把我孙子推下楼梯,后脑勺都磕出血了,伤的又不是你们家孩子,你们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周围的人一时没了声。
这话虽然难听,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刘婆子见众人不再劝,气焰更盛,指着乔律问:
“我也不想为难你一个孩子,可你和小虎闹归闹,怎么能把人往楼下推?小小年纪,下手就这么狠,长大了还得了?”
乔律站在原地,眼睛低垂着,一动不动。
“你哑巴啦,我奶奶跟你说话呢。”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刘大虎晃到乔律跟前,把他往前推了一下,“不说话,是不是心虚了?”。
乔律慢慢抬起头。
他先看了一眼叉着腰的刘婆子,又看了看周围一圈盯着他的脸,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侬讲啥呀?”
他顿了顿,满口都是平时跟沈乔学来的沪上话。
“阿拉听勿懂。”
周围人先是一愣。
平日里这孩子很少讲方言,谁也没想到,到了这时候,他居然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刘婆子的三角眼也怔了怔,显然没料到,这么小的孩子,还会来这一手。
“你说什么?”
她眉头一拧,语气立刻不耐烦起来。
乔律抬头看着她,又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
“侬讲啥,阿拉听勿懂。”
他不是哭,也不是顶嘴。
就是不接她的话。
刘婆子被他一句话噎得脸色铁青,冷着脸呵斥:“好好说话!这里是部队大院,不是你老家,讲什么方言?”
这话一出,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微微变了。
孩子才四岁,刚刚出了事,本就吓得不轻。刘婆子不想着先弄清楚事情经过,反倒一直逼着孩子认错,实在有些过了。
有人看不过去,忍不住劝道:“刘婶,乔团和你们家也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这么逼一个孩子。”
“我逼什么了?”刘婆子声音更高,“你们看看这孩子,犯了错还鬼精鬼精的,装听不懂!也不知道平时跟大人都学了些什么。”
她越说越来劲,指着乔律道:“这样的孩子不好好教育,长大了还不得无法无天?”
刘婆子咆哮着朝乔律逼近一步。
“少跟我来这套!你说,是不是你把小虎推下楼的?”
乔律站在原地没动,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眼睛黑沉沉的。
他仍旧只说那一句,语速慢得刻意。
“侬讲啥,阿拉听勿懂。”
刘婆子彻底被这份不配合激怒了。
她冷笑一声,索性撕开脸皮。
“好啊,不承认是吧?这么点年纪,心眼倒是多得很!”
“你家大人不在,我就替他们好好管教管教你,省得以后出去害人!”
她说着,手一抬,竟真要往乔律身上招呼。
这一瞬间,值班室门口彻底乱了。
“刘婶!”
“你这是干什么?”
“别动孩子!”
可刘婆子的手还没落下去,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猛地攥住她的后衣领,毫不客气地往后一扯。
刘婆子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哎哟喂——”
她疼得叫出声,刚想破口大骂,抬头却对上一双冷得吓人的眼睛。
乔砚站在她面前,脸色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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