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沈父刚醒,脸色仍然苍白。
沈母正坐在床边,用小勺一点点喂他喝温水,动作很轻,生怕碰着他。
“清顾回来了。”沈父声音沙哑,气息还很虚,“那她……也回来了吗?”
沈母动作顿了一下。
她轻轻帮他擦了擦嘴角,低声道:“他是一个人回来的。”
“现在出息了,在建筑系统做事,这次是出差回来,顺路过来看我们。”
说到这里,她声音放缓了一些。
“人看着稳重了不少。”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沈父靠在枕头上,目光有些失神。
提到“她”这个字,他眼神明显沉了几分。
那个名字,他很多年没再提起过。
沈父声音很轻。
沈母摇了摇头。
“清顾说,没有。”
“这些年,她一直一个人。”
病房门口。
沈乔刚走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她脚步顿了一下,眼睫轻轻一颤。
很快,她垂下眼,把情绪压了回去。
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抬起脸,露出一个笑。
“爸,侬醒啦。”
她走到床边,把手里的早餐放下。
“给侬买了点清淡的,先吃两口,我来喂侬。”
沈父摆了摆手,“不用,我没什么事了。”
“你妈也是,动不动就大惊小怪,把你这么远叫回来做什么。”
沈乔“啧”了一声,把碗打开。
“啥叫大老远?侬住院了,我还能勿回来啊?”
她端起碗就要喂他。
沈母伸手接了过去。
“我来。”
沈乔也没争,顺手坐在床边。
又忍不住开始数落。
“等歇我就叫乔砚把侬那辆三轮车轮子卸脱,看侬还怎么去蹬。”
“侬一个教书的,赚那点钞票还勿够侬住院一天,还充啥能头啊。”
沈父一听,眉头立刻竖起来。
“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少讲两句?”
“我又勿是聋子。”
沈乔也不让。
“讲你两句还不乐意听?侬当老师的,还勿懂啥叫听劝啊?”
“都这样了还要逞强,真当自家是铁打的?”
“侬再这样搞下去,才叫误人子弟呢。”
“嘿你这丫头——”
“怎么,我说错了?”
一时间,病房里吵吵嚷嚷,却又透着一种久违的热闹。
沈母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着劝。
“好啦好啦,你们爷俩今朝倒是对上了。”
平时都是她和沈乔斗嘴,沈父一向不参与,今天倒是罕见被带进战局。
门口。
宋清顾站着,没有进去。
他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病房里的那一幕。
舅舅皱着眉,嘴上嫌她话多,却还是被她一句一句顶得说不出话来。
舅妈在一旁递水劝着,语气无奈,却一直在笑。
沈乔更是嘴上不饶人,一边数落,一边又最先去端碗喂人。
吵吵闹闹的。
却很热。
那是一种很久没见过的气息——一家人之间才会有的热闹。
宋清顾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心口那块压了很多年的东西,好像忽然松开了一点。
当年母亲带他离开时,他已经十七岁了。
不算孩子了。
他记得母亲当时很乱,一边收拾行李,一边不停说着要走远一点,要换个地方重新活。
他也记得,她不是没犹豫过。
只是那时候太乱了,乱到谁都没有办法把所有人都带走。
他跟着母亲走,是因为他能帮忙干活、跑腿、撑起一点生计。
而沈乔,还太小。
母亲当时说过一句话,大意是——
舅舅家在,应该能把她养大。
至于后来是不是养得好、过得好,他们都没有再回头确认。
有些事,在那个年代,就是这样被放下的。
不是不记得。
是没有办法回头。
宋清顾垂下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种压在心口很多年的重量,没有消失,但好像……不再那么钝痛了。
只是变成了一种沉默的存在。
*
中午,沈父情况稳定后,几个人在医院附近找了家饭店吃饭。
包厢里气氛有些微妙。
乔砚坐在一侧,神色一贯淡定,替沈乔倒了杯温水。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大哥,这次回来待多久?”
宋清顾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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