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近明明乖得不能再乖了。
怎么还有政工的人上门找她?
为首那位年长些的男同志看了她一眼,开口问:
“你是沈乔同志?”
“我是。”
男同志语气公事公办: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核实。”
沈乔心里有些没底。
乔砚还在广城。
这个时候把她叫走,偏偏又不说清楚是什么事,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可对方是政工干部,她也不能当场拒绝。
沈乔抿了抿唇,刚要开口,院子里忽然传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幼儿园放学了。
一群小朋友背着小书包,从家属院门口跑进来。
沈乔往外一看,果然看见了乔律。
小家伙正和旁边的小朋友说话,脸上还带着笑。
沈乔眼珠子轻轻一转,立刻换了一种腔调,声音又软又急,听着像是在训孩子:
“阿律!”
乔律猛地抬头。
看见沈乔,他眼睛一亮,刚要喊“妈妈”,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陌生叔叔。
小家伙那点笑意顿时收住了。
沈乔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用沪上话飞快道:
“去寻侬小叔叔,让伊马上过来。”
乔律虽然年纪小,可从小被沈乔带着,最会看她脸色。
一听这话,再看她站在门口没动,立刻意识到不对。
他嘴里的“妈妈”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身就跑。
小短腿蹬得飞快,一溜烟往家属院外的人行道方向冲。
沈乔看着儿子跑远,红唇轻轻一弯,转头对两个男同志说:
“不好意思啊,孩子不听话。”
“我们走吧。”
两个男同志没有多问,带着沈乔下楼。
一楼蔡家门口,蔡阿华正倚在门边擦头发。
她刚洗完头,湿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条毛巾,目光从沈乔身上轻轻扫过。
看见沈乔跟在两个政工干部身后下楼,她唇角若有若无地勾了下。
想当模范军嫂?
做梦去吧。
*
乔律不知道妈妈又犯了什么事。
为什么政工的人又来找妈妈?
虽然这种事在沪上时已经不算稀奇,妈妈总有本事把大人们气得跳脚,也总有本事全身而退。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他从来没有见过妈妈刚才那样的眼神。
她明明还在笑,可乔律就是知道,她紧张了。
她还让他去找小叔叔。
那就说明,妈妈这次一定遇到麻烦了。
爸爸不在家。
现在能救妈妈的,只有小叔叔。
乔律越想越急,小短腿蹬得飞快。
小书包在背后一下一下乱晃,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早上吃饭时,小叔叔还和他说过,今天会在那栋办公楼上班,下午下班能早点回来陪他玩。
家属院离军区办公大楼不算太远,可对乔律这么大的孩子来说,这一路还是跑得够呛。
他跑得满头大汗,眼圈也红了。
快到门口传达室时,乔律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偏就在这时,乔贺刚从办公楼出来。
他原本正低头整理手里的材料,像是有所察觉般,忽然往门口看了一眼。
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背着小书包、跑得狼狈的小身影。
乔贺脸色一变。
“乔律!”
他快步跑过去。
“叔叔!”
乔律一看见他,强撑了一路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小男孩哭得一脸鼻涕一脸泪,本来就被太阳晒得小脸发红,这会儿连鼻尖和眼圈都红得厉害,看着可怜极了。
乔贺一把扶住他,蹲下身问:
“怎么了?”
乔律哭得直抽气。
“妈……妈妈被政工的人带走了!”
乔贺眉心一跳。
“你妈妈回来了?”
“嗯……回来了!”
乔律抓着他的袖子,急得话都说不利索。
“刚到家,就、就被两个叔叔带走了。”
乔贺抬手抓了把后脑勺的头发。
这个事儿精!
又惹什么事了!
*
此时,沈乔已经坐在问询室里。
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桌子是旧木桌,椅子也硬,墙上贴着几张规章制度。
窗户开了一半,风却吹不进来,屋里闷得让人心烦。
沈乔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搭着膝盖,表面看着安静,心里却已经把最近发生的事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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