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乔洗漱完,头还有点疼。
晚上多贪了一杯红酒,人倒没醉,就是脑袋发沉。
她躺在床上,小乔律乖乖坐在一旁,捧着故事书,咿咿呀呀地念: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灰姑娘,她家里穷得叮当响,可她心里总想着……”
灰姑娘啊。
沈乔听着这个老掉牙的故事,眼皮半阖,思绪却慢慢飘远了。
大约也是这个时候,中秋节前后,乔砚回到了家。
她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当初救她的那个大哥哥,竟然就是乔家老二。
那天她正在厨房数钱。
一抬头,四目相对。
乔砚脸色阴沉。
他像个苛刻的地主少爷,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眼睛扫哪儿都不太满意。
最后,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扫了眼她手里的钱,薄唇一扯,冷冷问:
“怎么?想偷菜金?”
沈乔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那天自己不告而别,还顺走了他钱包里的钱,是她不对。
可她也留了纸条啊。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两年后去航校还你钱。
怎么到了他嘴里,她就成了偷鸡摸狗的小贼?
不等她开口,乔砚又问:“今天买了多少菜?”
沈乔心里又咯噔一下。
完了。
这是查账来了。
他怀疑她眜了菜金!
十四岁的沈乔,穷是真穷,可自尊心也是真要命。
她嘴还没张开,眼眶先红了。
乔贺在旁边看不下去,赶紧把乔砚拉走:“哥,别为难她了,人家挺可怜的。”
沈乔眼眶更红了。
谁可怜了?
她凭本事做饭,凭劳动挣钱,又没偷没抢,谁稀罕他们同情?
那天之后,她没再去乔家做饭。
主要是不想再看见乔砚那张冷脸。
长得是挺好看,可惜人不太会说话。
跟地主少爷似的,逮谁都像要抄家。
偏偏那时候,话剧团又要收报名费、道具费、排练费。
十五岁的沈乔,兜里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正愁得头发都快掉两根时,乔砚又来了。
他站在巷口,开口就是一句:
“沈小草,回去做饭。”
沈乔:“?”
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种人。
能当着当事人的面,硬给人改名。
沈乔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纠正:“我叫沈乔。”
她怕乔砚听不懂人话,还特意一字一顿地强调:
“沈——沈阳个沈。”
“乔——乔木个乔,勿是小草个草。”
顿了顿,她又挺了挺胸,给自己找补:
“乔木侬晓得伐?大树!不是路边随便让人踩的小草。”
话说得很硬气。
可惜她那会儿瘦巴巴的,站在乔砚面前,怎么看都不像乔木,倒像根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豆芽菜。
乔砚看着她,没说话。
沈乔那点骨气突然又冒出来了。
她梗着脖子,红着眼睛,把乔砚骂了一顿。
什么出身好了不起啊?
什么狗眼看人低啊?
什么姓乔就能欺负人啊?
“侬以为侬是谁啊?地主少爷啊?我穷归穷,又勿是讨饭个!”
骂完,她转身就走,背影很有气势。
就是走到巷口时,腿有点软。
后来,她认真盘算了一下。
人可以有骨气。
但骨气不能当饭吃。
于是她掐着乔砚离家的日子,等他一走,第二天就屁颠屁颠回乔家做饭去了。
反正乔奶奶待她好,乔贺也不讨厌。
至于乔砚——
只要他不在,乔家的饭还是很好赚的。
沈乔一边往乔家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顺气:做人嘛,勿要跟钞票过勿去。
再次见到乔砚,已经快两年后。
那时候他在航校读四年级。
她听乔奶奶说,乔砚毕业后大概率会被分配到华东空军驻沪部队。
沪上。
空军。
部队。
这几个词单拎出来都体面,凑在一起,更是亮得像供销社橱窗里的新皮鞋。
沈乔那颗想傍个前途男人的心,瞬间又不太安分了。
她很清楚自己没什么可挑的。
没家世,没依靠,兜里还常年比脸干净。
可她长得好看啊。
好看也是本事。
不偷不抢,靠脸谋条好出路,怎么就不算勤劳致富呢?
正想着怎么才能再见到乔砚,乔奶奶就把机会送到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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