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乔砚会不会去问他弟弟有没有谈对象,蔡大这边,是必须得去问一句媳妇还回不回家了。
眼看着媳妇已经回娘家快一个礼拜,蔡大终于坐不住了。
他一大早就提了个网兜,里面装了麦乳精、鸡蛋糕,还有一包红糖,又牵着儿子蔡丰田,父子俩一起去了丈母娘家。
一进门,蔡大也不端着。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拉着蔡丰田就进了屋。
蔡大媳妇正坐在床边,脸还是绷着。
蔡大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蹲到了她跟前,抱住她的腿。
“媳妇,回家吧。”
蔡丰田有样学样,也抱住妈妈另一条腿,小声跟着喊:
“妈妈,回家吧。”
蔡大媳妇低头看着这一大一小,脸差点没绷住。
其实她回娘家也有些天了。
再住下去,娘家嫂子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没有想法。
可她就是气不过。
那天蔡母过来请了一回,见她没松口,转头就没了动静,好像她这个儿媳妇回不回去都无所谓。
蔡大媳妇越想越委屈,抬手就拧住蔡大的耳朵。
“你爸妈偏心都快偏到太平洋去了!”
蔡大被拧得龇牙咧嘴,却也不躲,只抱着她的腿嘻嘻哄:
“别气了,回家吧。”
蔡丰田也仰着小脸,眼巴巴地跟着喊:
“妈妈,回家吧。”
蔡大媳妇心里那口气还没散,可看着儿子,又看了眼脚边这个没出息的男人,到底还是绷不住了。
门口,蔡大的丈母娘看着屋里这一幕,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能怎么办?
公婆偏心确实气人,可蔡大这个女婿,顾家,肯低头,也知道疼老婆孩子。
日子过到最后,不就是图这么一点实在吗?
她故意咳了一声:
“行了,差不多就回去吧。”
“再不回去,你男人都要在我家地上扎根了。”
蔡大媳妇这才松了手。
蔡大揉着耳朵爬起来,还不忘把儿子也从地上拎起来。
*
一家三口回到家属院门口,正好碰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沈乔带着乔律走在前头。
母子俩身后,还跟着个拉板车的师傅。
板车上绑着一架崭新的缝纫机,木箱子擦得锃亮,机身还包着一层油纸,一看就是刚从供销社搬出来的。
蔡大媳妇看着心里暗暗惊叹:沪上来的就是不一样,这么大手笔,真舍得花钱。
因着乔律和蔡丰田同岁,又是同班,再加上之前沈乔救过蔡丰田,蔡大媳妇见了她,便热情地走上去打了招呼。
沈乔也不拘着,牵着乔律和她聊了一路。
临走前,蔡大媳妇笑着道:
“乔妹子,有空带乔律来我家玩。”
“丰田老念叨他呢。”
沈乔笑着应下。
等蔡大一家三口走远,她给了送货师傅几毛钱,让人帮着把缝纫机卸到门口。
缝纫机太沉,她一个人搬不动,只能先放在门外,等乔砚或者乔贺回来再搬进屋。
她牵着乔律刚要进门,又回头看了眼蔡丰田的背影。
不知怎么,她总觉得蔡丰田长得不像蔡大,也不像蔡大媳妇。
她低头看了眼身边的乔律。
这孩子其实也不像她。
也不太像乔砚。
若非要说,倒像是带着几分乔家人的清俊,只是眉眼太软,和乔砚那种冷硬的长相又不一样。
沈乔没有再多想,转身进屋腾地方。
这几天表演队没有给她派活,她刚好能腾出手来,把昨天陆姨送来的那几匹舶来布做成衣服。
*
廖麻花下班回来,一眼就看见对门门口摆着一架崭新的缝纫机。
缝纫机还没搬进屋,木架子擦得锃亮,机身泛着黑亮的光,金色字样在日头底下晃人眼。
廖麻花脚步一下慢了。
她眯着眼,盯着那台缝纫机看了又看。
这牌子她认得。
供销社柜台里摆着的就是这个,一台要一百多块,还得有票。
沈乔倒好。
说买就买了。
还大喇喇摆在门口,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廖麻花心里顿时酸得冒泡。
*
正看着,对门忽然开了。
沈乔从屋里出来。
她换了一身墨灰色无袖旗袍,料子柔软贴身,腰线掐得细细的,露出两条白得晃眼的手臂。
旗袍颜色不算艳,可穿在她身上,偏比大红大绿还招人。
廖麻花撇了撇嘴。
招摇吧。
她倒要看看,沈乔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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