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乔出了卧室,刚好看见乔贺靠在走廊抽烟。
烟雾袅袅,熏得人眼睛疼。
沈乔捏着鼻子,十分嫌弃地关上大门。
“抽吧抽吧,早晚抽成腊肉。”
乔贺:“……”
又抽风了。
沈乔转身进了乔律的房间。
乔律已经换好睡衣,乖乖躺在床上,正准备睡觉。
看见她进来,小男孩眨了眨眼,黑葡萄似的眼睛怔怔望着她。
“妈妈?”
沈乔坐到床边,低头看他。
“准备睡了?”
乔律点点头,又很懂事地问:“要我给你讲故事吗?”
妈妈突然来找他,除了睡前故事,他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沈乔一听儿子讲故事就犯困。
可她今晚在乔砚那里受了一肚子闲气,这会儿别说乔律念故事,就是乔律念经,她也未必睡得着。
沈乔想了想,十分郑重地说:
“今晚,妈妈给你讲。”
乔律眼睛一下亮了。
妈妈很少主动给他讲故事,除非他生病,或者她心情特别好。
今天看起来不像心情好。
但没关系。
妈妈愿意陪他,他已经很高兴了。
而且妈妈的吴依侬语是世界上最好听的语言,他超喜欢的。
小男孩乖乖躺下,耳朵尖都有点红,小声说:
“谢谢妈妈。”
沈乔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从前从前,有一位身份尊贵的小姐,后来家道中落,被迫成了军官家的女仆。”
乔律睁着眼睛,听得很认真。
沈乔继续道:
“那个军官呢,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心眼坏得来。”
“他觊觎女仆的美貌,威逼利诱,非要逼她嫁给自己。”
乔律小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欺负人吗?”
“可不是欺负人吗?”
沈乔越讲越来气。
“后来女仆才知道,那个军官根本不是喜欢她。”
“他只是觉得她长得好看,适合给他生孩子。”
“他心里啊,其实一直住着一位尊贵的公主。”
说到这里,沈乔自己先讲不下去了。
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没出息。
多大的人了,还跑到儿子床边编排他爹。
说出去都丢人。
乔律却看见她泛红的眼眶,连忙从被窝里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妈妈,不哭。”
沈乔仰了仰头,把那点酸涩硬生生压回去。
“妈妈才没哭嘞。”
她嘴硬道:
“是故事里那个女仆太晦气,看得人心里堵得慌。”
乔律想了想,又小声问:
“那后来,公主回来了吗?”
沈乔低头看他。
小孩子的眼睛干净得过分。
干净到她那些弯弯绕绕、酸酸涩涩的小心思,都不好意思往里倒。
她干脆往旁边一躺,霸占了儿子半个小枕头。
“不讲了。”
“你给妈妈讲。”
乔律立刻坐起来,去拿床头那本童话书。
他翻了翻,认真念道: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很聪明的人,叫阿凡提……”
故事老掉牙。
字也认得磕磕巴巴。
可沈乔听着听着,反倒慢慢安静下来。
乔律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认真。
念错了还会自己停下来,皱着小眉头重新念一遍。
沈乔躺在他身边,忽然想起了自己和乔砚第一次见面。
那天,是她十四岁的生日。
宋振国把宋宝珠母女接回家,她接受不了,在家里大闹了一场,最后挨了宋振国一巴掌。
那一巴掌打得她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她哭着跑了出去。
那天沪上下着很大的雨。
她跑得太急,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根本看不清路。
等她听见汽车喇叭声时,一辆车已经打着双闪冲了过来。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躲都忘了。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旁边狠狠一拽。
两个人一起摔在路边。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见一张冷淡又漂亮得过分的脸。
少年被雨淋得湿透,额前黑发贴在眉骨上,脸色冷冷的。
他皱眉看着她。
“起来。”
沈乔眼泪还挂在脸上,嗓子都在发抖。
“哥、哥哥……”
“我腿软,爬勿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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