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贺比他们先一步回了家。
这会儿,他正站在院门口修剪树木。
旁边停着辆摩托车。
车上坐着个男人,黑短袖,花短裤,人字拖,寸头,皮肤晒得黝黑,胳膊懒懒搭在车把上,正眯着眼吹海风。
正是陆海洋。
乔家兄弟几个一起在部队大院里长大的发小。
他远远瞧见那边走来的乔砚一家三口,先眯了眯眼,随即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
这是他第二次见乔砚的媳妇。
那女人一身墨绿色旗袍,极衬肤色,腰掐得细,背生得薄,肩颈线条也漂亮。
脚下是一双黑色凉鞋,走动间露出一截白净纤细的脚踝。
腰是腰,腿是腿。
漂亮的人,多的是。
可是她没有谁比她那双眼睛更加灵动,不曾经历世俗污染过的、澄澈眼眸,想要让人独占。
陆海洋压低声音,冲乔贺笑了一声:
“你嫂子是真漂亮。”
乔贺手里的修枝剪“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剪掉一截枝杈。
他弯腰把枝叶捡起来,随手丢到墙边,这才摸出烟盒,磕了两下,抽出一根递过去,自己也叼上一根。
火柴划亮时,他抬手拢了下火,侧脸轮廓被火光一映,显得有些冷硬。
点完烟,他才抬眼朝那边看过去,语气淡淡的:
“不值得一提。”
陆海洋瞥他一眼,乐了:
“嘴还挺硬。”
乔贺没接话,只低头吸了口烟。
他认识沈乔,比他哥还早。
她十三岁那年,他就认识她了。
也从那时候起,他就没觉得这女人讨喜过。
这么多年,不但没改观,反倒越来越觉得她麻烦。
想到昨夜那一出,乔贺低低骂了句脏话,脑子里却忽然闪过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见她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小年纪就得自己想法子挣钱,他一时心软,正好家里的勤务员回了老家,便开口让她过来顶几天,帮着做饭。
谁知道这一开口,人就越往乔家跑越勤。
最后,兜兜转转,倒成了他嫂子。
想到这里,乔贺脸色更黑了。
陆海洋瞧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又笑:
“漂亮是真漂亮,不省心也是真不省心。”
“你二哥这福气,一般人消受不起。”
乔贺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这时,乔砚一家三口已经走到了院门口。
乔贺到底顾着自家二哥的面子,站直了些,抬眸开口:
“嫂子。”
沈乔闻声看过去。
她目光在乔贺脸上停了一瞬,淡淡的,冷冷的,连敷衍都算不上。
沈乔对乔贺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从前她去乔家时,最烦的就是他那副样子。
不声不响,话也不多,可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像在说——
你又来了。
好像她多招人烦似的。
更何况,预示梦里她才知道,这个讨人嫌的男人竟然还是这本狗血年代文的男主。
一想到这儿,她心里那点不痛快就更重了。
乔贺显然也看懂了她那点不待见,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开半步,避开她带毒的目光。
陆海洋坐在摩托车上,倒比他自然得多,笑着招呼了一句:
“嫂子,又见面了。”
沈乔这才偏头扫了他一眼。
乔砚身边这些人,她向来都不怎么喜欢。
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嘴上不说,心里却都默认她配不上乔砚。
可她哪里配不上了?
她长得漂亮,年纪轻,会说话,会哄人,带出去也半点不丢脸。
真要说乔砚不喜欢她,那也不是她不够好。
是乔砚不知好歹,有眼无珠。
想到这里,沈乔神情愈发淡了,只略一点头,算是应过。
随后,她牵着儿子,径直往屋里走。
陆海洋盯着她的背影,嘴角一扯,半真半假地低低笑骂了一句:
“你嫂子,真够拽的。”
乔贺弹了弹烟灰,语气没什么起伏:
“她脾气不好,你少招她。”
说完,他把烟叼回唇间,闷头吸了一口。
*
乔父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听见动静,一抬头,就见一小团子朝他扑了过去。
“阿公——”
“欸!”
乔父脸上的冷肃一下松了,忙把报纸搁到一边,起身把乔律抱了起来,顺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哟,又长高了点。”
“想不想阿公啊?”
“想啊。”乔律抱着他脖子,小嘴甜得很,“我每天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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