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砚过来了。
男人站在母子俩身旁,先看了眼儿子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又看向沈乔,眼神沉了几分。
他一直都知道,沈乔对他和儿子,全看心情。
心情好的时候,嘴甜,会哄人,也会撒娇,几句话就能把人哄得没脾气。
心情不好,谁都别想讨到好。
至于哄儿子——
她更没多少耐心。
在这个家里,向来只有她自己当公主的份。
没有别人当太子的命。
乔砚没说什么,只弯腰把儿子抱了起来,淡淡看了沈乔一眼,转身就走。
那一眼不重。
可明显是在不高兴。
沈乔愣了一下。
她总觉得,这个短命鬼刚才是在给她甩脸子。
她抿了抿唇,心里莫名有点闷,起身跟在他们父子身后上了船。
轮渡是老式客船,舱里摆着长条座椅。
人一多,过道和舱门边便站满了人,手里抓着栏杆和吊环。
舱门敞着,风不断往里灌。
沈乔一上船,眼睛倒先亮了。
方才那点闷气,也跟着散了些。
她没往乔砚和儿子身边凑,反倒自己往前头走了几步,扶着栏杆朝外看海。
海面被风吹得一层层发亮,远远望过去,天和水像是连在了一起。
乔砚看了她一眼。
见她离他们父子俩远远的,只顾着看海,也没叫她。
等船开稳了,他才低头问怀里的儿子:
“刚妈妈又训你什么了?”
乔律立刻摇头。
“没有。”
“真没有?”
乔砚显然不信。
在他看来,这小子有些地方和沈乔很像。
嘴硬,藏话,受了委屈也不肯说。
乔律抿着小嘴,没出声。
他总不能告诉爸爸,妈妈刚才说,不要爸爸了。
那样的话,爸爸一定会不高兴。
乔砚见他不说,嗓音沉了两分:
“乔律,撒谎的小孩是要长长鼻子的。”
乔律对上父亲冷厉的眼睛,憋了半天,到底还是没把实话说出来,只小声问:
“……你打乔妹了?”
乔砚眉心一蹙:
“谁和你说的?”
“没人说。”
乔律很认真地看着他,小声道:
“我听见妈妈在屋里哭过。”
“……”
乔砚抬手按了按喉结,难得有点不自在,脸上却还是一本正经:
“你听岔了。”
“打女人是不对的。”
“爸爸不会打妈妈。”
乔律抿着小薄唇,半信半疑地点了下头。
前头海风大,沈乔没听清前面的话,倒是后面那句“爸爸不会打妈妈”,清清楚楚飘进了她耳朵里。
她扶着栏杆的手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几步远,乔砚正抱着儿子坐在长椅上,神情一本正经,像是在说什么大道理。
“……”
沈乔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上一次,他们一家三口这么齐整在一块儿,还是一年前过春节的时候。
那会儿她知道乔砚执飞回来了,特意往部队打了电话,叫他回家吃年夜饭。
他说忙,不回。
她还是自己下了厨,给自己和儿子张罗了一桌年夜饭。
结果吃到一半——
那个原本说忙得抽不开身的男人,又忽然回来了。
倒弄得她有些无所适从。
沈乔一直觉得,乔砚这人挺讨厌。
反复无常,腹黑。
还爱装。
别看他现在抱着儿子,瞧着挺有父爱的样子。
在她看来,也就那样。
有父爱,但不多。
当然,对她也一样。
喜欢大概是有一点的,可更多时候,他喜欢的还是她这副身子,真要说多疼她、多宠她,倒也未必。
乔砚最爱的,还是他的飞机。
想到这儿,沈乔撇了下嘴,又把脸转了回去。
海风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倒把那点莫名冒出来的酸意,也一并吹散了。
*
下了轮渡,乔律一见熟路就撒了欢,他寒暑假都会回洋人岛度假,在这里还是有不少小朋友的。
小男孩扯着小嗓门就喊:
“妈,我要去吓他们一跳!”
话还没落,人已经迈着两条小短腿往前冲了。
沈乔心口猛地一提,立刻扬声喊他:
“乔律,侬作死啊!”
“往里头跑!”
乔律被她喊得脖子一缩,总算乖乖往路边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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