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2003年的深秋,山东菏泽县刘家庄。
那年我9岁,和同村的铁蛋是形影不离的玩伴。
那天放学,我俩约好去村北的河滩荒地逮野兔。
到了河滩深处,我俩各自猫着腰,瞪着眼在草丛里找野兔的踪迹。
就在这时,铁蛋突然扯了扯我的袖子,压低嗓门喊:“狗蛋你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荒草掩映间,孤零零立着一座小庙。
那庙破得不成样子,墙皮全掉光了,露出里面的黄土坯,庙顶的瓦片碎了大半,连个正经的门都没有。
“啥破玩意儿,连个神像都没有吧?”铁蛋说着,几步窜到庙前,捡起块石头就往庙墙砸去,“哐当”一声,惊起一阵尘土。
他见没啥动静,胆子更大了,后退几步助跑,“噌”地一下跳上了庙台,在上面使劲跺了两脚,碎土簌簌往下掉。
“嘿,你还别说,这破庙台挺稳当!”铁蛋得意地冲着我喊。
我站在原地看着,心里却莫名发毛。
那小庙看着阴沉沉的,冷风一吹,庙口呜呜作响,总让我觉得不对劲。
“铁蛋你下来吧,我瞅着有点瘆人啊。”
铁蛋不以为然,反而冲我招手:“怕啥?一个烂土堆罢了!你上来啊,可好玩了!”
我看着铁蛋玩得兴起,心里的那点不安慢慢被好奇心盖了过去。
于是就也学着铁蛋的样子,手脚并用地爬上庙台,跟着使劲蹦跶,还捡起地上的碎砖头,狠狠砸了砸那摇摇欲坠的庙墙。
我俩在破庙前疯闹了半天才罢休,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冷风越刮越紧,才一溜烟跑回了家。
从那天开始,怪事就缠上我们了。
那天晚上,铁蛋睡的正香,突然“妈呀”一嗓子从床上滚了下来,额头上磕出个大青包。
他爸妈赶紧开灯,只见他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别拽我,别拽我……”
他妈问他咋了,他说他做噩梦了,梦里有个穿着灰布衫的老头,一脸怒气地拽着他的胳膊往门外拖。
我这边也好不到哪儿去。
晚上一闭眼,耳边就传来一阵“呜呜”的哭声,那声音就贴在我耳朵边上,又细又尖,还带着一股子水腥味。
我吓得蒙着头不敢喘气,一连几天没睡个安稳觉,小脸蜡黄蜡黄的,眼窝陷下去一大块,上课的时候更是无精打采。
大人们一开始以为我俩是玩的时候着凉了,带着我们去村里的卫生室拿了药,但吃了好几天却一点用都没有。
直到有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了,哭着告诉爸妈我耳朵边有哭声。
我爸追问后才知道,我俩跑去河滩荒地折腾那座破庙的事。
我爸当时就变了脸色,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作孽啊!举头三尺有神明,不管是好庙还是荒庙,都不能不敬啊!”
第二天天一亮,我爸妈就赶紧带着我去见了村里的神婆。
神婆听后叹着气说:“那河滩的破庙,是几十年前村里闹水灾,大家伙凑钱给河神盖的,虽说荒了,可再破也是神灵的住处啊!这两个娃娃,胆子也太大了!”
从神婆家出来后,我爸妈按照神婆的叮嘱,去喊来铁蛋一家。
我们两家人一起出钱买了香烛、纸钱和馒头水果,然后去了村北的河滩荒地。
再次站在那座破庙前,我和铁蛋吓得腿肚子直打颤,紧紧拽着爸妈的衣角,头都不敢抬。
大人们恭恭敬敬地把贡品摆在庙前的石头上,点上香烛,又烧了一大摞子纸钱。
火光摇曳中,我爸让我俩跪在地上磕头。
我爸在一边念叨:“河神老爷,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您老人家,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们马上给您修庙,往后年年都来给您上香,您就饶了这两个娃娃吧!”
我和铁蛋哆哆嗦嗦地磕头,脑门磕在冰冷的泥地上,咚咚直响:“河神爷爷,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纸钱烧完的灰烬被风吹起来,打着旋儿飘向庙口。
说来也怪,随着灰烬飘进破庙里,我俩紧绷的身子,竟同时放松了下来。
回去之后,两家人又找了工匠,买了砖瓦黄泥,把那座破庙仔仔细细修了一遍,还重新砌了个庙门,挂上了块写着“河神庙”的木牌。
事后,怪事真的就消失了。
铁蛋夜里再也不会被人拽下床,我耳边的哭声也彻底没了。
我俩的脸色慢慢红润起来,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活泼劲儿。
只是经过这一次教训,我和铁蛋再也不敢胡闹了。
那座立在荒草里的小庙,和那个带着水腥味的哭声,还有那个灰布衫的老头,会是我们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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