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老杨,是个冷藏车司机,开了20年夜车。
我的右腿有点瘸,是刚入行时刹车失灵翻下陡坡摔的。
妻子秀兰总劝我换个仓库管理员的活,可我总摇头,儿子马上要结婚,正是用钱的时候。
那天晚上11点左右,我的冷藏车行驶在沿山老国道上。
这段路我跑过不少次,再开一个小时就能到家。
没一会儿,山间起了浓霜,前方急弯处突然出现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影。
我减速慢行,看清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件旧款白褂子,戴着个棒球帽,看不清长相,正站在路中间挥手。
他身旁没行李,周围也没抛锚的车辆。
我虽然觉得不对劲,但看他冻得瑟瑟发抖,还是心软踩了刹车。
男人拉开车门坐上后座,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币递给我,说要去前面的望河崖,这是车费。
我本想推辞,但他坚持要给,就随手塞进了大衣口袋,那纸币摸起来又硬又冰,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货车继续前行,驾驶室里的温度却突然降低了不少。
我调高暖气,通过后视镜瞥见那男人面无表情的坐着。
我试着搭话,问他这么晚怎么一个人在山上。
男人没回答。
我心里一阵尴尬,伸手去摸烟盒。
这时,我发现大衣口袋里的那沓纸币似乎变沉了。
等车开到平缓路段,我偷偷掏出来看了一眼,那钱竟然变成了一叠黄纸冥币!
我吓的手一抖,冥币落在脚垫旁。
男人在后面声音飘忽:“钱掉了。”
我强作镇定,把冥币胡乱塞回口袋。
就在这时,我看见后视镜里,那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贴在了我的驾驶座后方。
我浑身僵硬,感觉两只冰冷的手从座椅两侧伸过来,轻轻覆在了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我忍不住喊出了声:“卧槽!你干什么!”
我赶紧踩下刹车,可刹车居然失灵了,无论我怎么用力踩,都毫无阻力。
紧接着,油门自动下压,货车加速冲向前方的弯道,那条路是早已废弃的断头崖老路!
男人悠悠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根响起:“你不是喜欢抢钱吗?钱都给你,你把命还我。”
我拼命转动方向盘,可方向盘根本不听使唤,我已经看到了前方锈迹斑斑的路障轮廓。
油门再次下压,发动机发出不正常的轰鸣,直直撞了过去。
撞击前的前一刻,我终于看清了那个男人的长相。
他是三年前那个揣着工程款回家的年轻瓦匠!
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是被我亲手杀的!
一股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冻得我骨头缝都发疼。
三年前也是这条老国道,也是望河崖方向。
这瓦匠上车时,裤兜里露出的厚厚一沓钞票,晃得我眼睛发直。
那时候我儿子非要买一套小区房,说好找对象,首付还差五万。
我被钱逼得红了眼,车开到断头崖附近,我谎称轮胎漏气,骗他下车帮忙。
趁他弯腰检查轮胎的功夫,我抄起撬棍就往他后脑勺砸去。
他闷哼一声栽倒在地,我怕他没死透,就抱起旁边的大石头,狠狠砸向他的脑袋。
确认他没了气息后,我把他的尸体踹下悬崖,拿走了他的工程款,那笔钱刚好凑够了房子首付。
这些年我夜里偶尔会做噩梦,可从没当回事。
直到此刻,这张脸贴在我眼前,我才知道,冤魂索命,从不是唬人的迷信老话。
“你……你怎么……”我的牙齿打颤,话都说不连贯了。
他的脸几乎贴到我的脸上,一股浓郁的腐臭味直钻我的鼻孔:“你拿我的钱给你儿子买房,睡得安稳吗?”
货车轰鸣着撞开路障,失重感猛地袭来,风声在耳边尖啸。
我拼命挣扎,可那双手死死攥着我的手腕。
“我错了!我把钱还你!我给你烧纸钱!”我哭喊着,右腿旧伤疼得钻心,冷汗浸透了衣裳。
男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晚了,三年前你怎么没想过饶我一命?”
货车直直坠向崖底,我看见崖下乱石嶙峋,像无数双伸着的手,等着来接我这条罪孽深重的命。
一声巨响后,我的世界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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