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的脚步比之前重了些,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袖口都被蹭湿了。
周围几桌的客人早就放下了筷子,目光一直黏在宁白渡那张桌子上。
“这位公子是哪家的?怎么以前没见过?”
另一个接话道:“你看他那副做派,点菜的时候头头是道,每道菜都能说出讲究来,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
旁边一个穿绸袍的中年人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判断。
“应该不是本地人,平川城里的富户我大都认得,没这号人。”
“怕是从外头来的,家里底子厚得很。”
又有人附和道:“你看他身边那位姑娘,衣裳朴素,但那气度也不像普通人家的...”
他们猜着猜着,有人忽然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你们说他是不是从京城那边过来的?”
此话一出,众人议论声更大。
小二从厨房端着一盘重做的菜出来的时候,听到那些话,手里的托盘都跟着晃了一下。
许清雨坐在宁白渡对面,那些议论声隔着几张桌子传进她耳朵里,她低着头,假装在喝杯子里的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没有说话,但嘴角一直微微弯着。
她知道自己身上穿的不过是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旧棉袄,跟那些锦衣华服的客人坐在同一间屋子里看起来确实有些格格不入。
但她坐在宁白渡对面,隔着这张桌子,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方才那个小二轻慢的态度,周围那些打量的目光,都被相公一句话一道菜地挡了回去。
许清雨听着那些人在猜她相公是谁家的公子,心里头浮上来的不是什么与有荣焉,而是一种更实在的暖意。
半个时辰后,就在宁白渡与许清雨基本快吃完的时候,一个穿着暗红色绸袍的中年人从后院快步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五十出头,圆脸,留着短须,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路的步伐又快又稳,显然是被厨房那边的动静惊动了。
他扫了一眼额头上全是汗的小二,又顺着那道目光看向坐在窗边那张桌上的宁白渡,微微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三张万两银票上,面色如常。
毕竟是掌柜,这些银子还不足以让他为之色变。
但这么多年的经商,早就练久了陈掌柜一张慧眼,知道哪些人不能惹,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后,便不敢大意。
此时,陈掌柜快步走上前来,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声音也客气了几分。
“这位公子,在下姓陈,是这间望江楼的掌柜,不知今日的菜是哪一道不合公子口味?”
宁白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像方才看小二时那样带着冷意,但也算不上热络,只是淡淡地扫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一下来人的身份,然后才开口:“陈掌柜。”
宁白渡微微侧头,缓缓开口道,“这道清蒸鳜鱼,姜丝切得粗细不一,火候也过了,鱼肉的鲜味被蒸散了。”
“炖牛筋的火候差了些,筋还没完全化开,至于那道摆盘...”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像是懒得再多说。
陈掌柜越听脸上的表情越认真。
他做这行做了几十年,对菜品的门道当然清楚。
宁白渡说的每一处问题都在点子上,不是那种外行人胡乱挑刺的做派,而是一筷子下去就知道哪里差了火候,哪里少了一道工序的内行眼光。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要么是家里常年吃好的养出来的,要么就是自己做过。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能随便打发的主。
此人身份不简单,尽可能不能得罪。
陈掌柜心中暗暗掂量了一番,脸上的恭敬又多了几分,连连点头:“是是是,公子说得在理,是在下后厨疏忽了,我这就亲自去盯着,让后厨重新做一份送来。”
陈掌柜连连点头,腰又弯了几分:“是是是,公子说得在理,我这就让人重新做...”
“罢了。“宁白渡摆了摆手,语气比方才松散了些,“已经改过了,先凑合吃吧,味道还凑合,就是...”
宁白渡顿了一下,目光不经意地从店小二身上掠过去,“就是你这儿的伙计差了些,眼皮子太浅,有些影响食欲。”
陈掌柜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一听这话心里就已经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他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店小二,那双眼睛里带着火气,又压着没当场发作。
店小二被他这一眼瞪得缩了缩脖子,面色哭丧,张了张嘴像是想辩解什么,但终究一个字都没敢说出来,低着头退到墙根站着。
陈掌柜转回头时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客气的笑,冲宁白渡拱了拱手:“公子见谅,今日让您没吃尽兴,是本店的失误,属实抱歉。”
宁白渡随意地摆了摆手,像是没太往心里去:“罢了。吃的也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看向陈掌柜,“再做一碗馄饨吧,皮要薄,馅要鲜,汤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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