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林云晟猛地将枪尖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枪尖没入土中数寸,然后颓然地坐在凉亭的石阶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宁白渡藏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冠中,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凉亭和周围的一切,面色平静,静静等待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林云晟猛地抬起头,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匹白马从山道的拐角处出现,马匹通体雪白,鬃毛在风中飘动。
马背上坐着一个人,身形挺拔,约莫二十七八岁。
此人穿着一身深色劲装,外罩一件灰色披风,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洒脱不羁的笑意,背后斜背着一根长棍。
棍身通体乌黑,比寻常的齐眉棍粗上一圈。
几个呼吸间,此人便来到林云晟前方不远处,只见他勒住马,白马停在凉亭前数丈处,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云晟,嘴角缓缓浮起一抹笑容:“师兄,许久未见。”
此时,宁白渡才看清此人的面容,那是一张与林云晟截然不同的脸。
林云晟的坚毅中带着风霜,他的俊朗中透着随意,像是那种到哪里都能混得开的人。
“真的是你……”林云晟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陈久年……我何时亏待过你!你为什么要对玉儿下手!为什么要对我的孩子下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吼叫。
然而,陈久年依旧坐在马上,笑容逐渐变得冰冷:“师兄,这都是报应,都是因为你的所作所为,今日你就下去陪他们一起吧。”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让人火冒三丈的从容。
林云晟脑海中瞬间浮现了自己妻儿惨死的画面,手中死死握着了长枪,双目赤红,嘶吼一声。
“拿命来!”
他手腕一抖,镔铁长枪带起一道乌光,直刺陈久年的咽喉。
枪尖破风,快如闪电。
陈久年依旧坐在马上,直到枪尖逼近三尺他才动了,双腿一夹马腹,整个人借着马背的力道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他右手反探,背后那根乌黑铁棍已经被他握在掌中。
人在半空,棍已出手,铁棍裹挟着沉重的破风声当头砸下。
铛!
一声刺耳的巨响,枪尖与棍身在半空中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同时落地,一枪一棍,对峙而立。
第一击的交锋震得两人各退了半步,但林云晟没有停,身形未稳长枪已经横扫而出,枪身划出一道弧线直取陈久年腰间。
陈久年的铁棍竖在胸前,枪尖撞上棍身,金铁交鸣声再次炸开。
他借着撞击之力向后飘退数尺,落地时脚步稳健没有丝毫慌乱:“师兄的枪法,比从前更快了,只是,今日你必死无疑!”
“畜生!我要杀了你给玉儿他们报仇!”
林云晟的枪法走的是刚猛凌厉的路子,一枪刺出枪尖颤动如蛇,枪花朵朵虚实不定。
陈久年连连后退,铁棍舞成一团乌影,将那些虚实难辨的枪花一一挡在身外。
镔铁长枪在太阳下泛着冰冷的幽光,每一次刺出都带着破风声,他的步伐疾而稳,长枪在他手中如同蛟龙出海,一招连着一招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直到陈久年被逼得倒退数步,但脸上的笑意依旧没有消失,依旧出言挑衅。
“师兄,你的枪法还是老样子,一往无前,不留退路。”
“但你知道吗?不留退路的人,往往最容易被人找到破绽。”
话音未落,陈久年的身形忽然一矮,铁棍从下往上挑起,带起一道沉重的弧线。
嗡的一声棍风呼啸,那根乌黑的铁棍在他手中仿佛一下子重了十倍。
林云晟侧身闪避,棍身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陈久年得势不饶人,一棍接一棍地砸下,每一棍都带着千钧之力。
他的打法与林云晟截然不同,枪走轻灵,棍走厚重。
铁棍过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轰鸣,地面上的碎石被棍风扫得四散飞溅。
林云晟的长枪在防御上不如铁棍厚重,几次格挡都被震得虎口发麻。
但他不退反进,身形一矮,枪尖从下盘刺出,直取陈久年的膝盖。
陈久年似乎早就料到这一招,铁棍没有收回而是向下一顿,枪尖撞上棍身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师兄,你这一招‘地龙翻身’还是这么喜欢用。”
“当年师父教我的时候就说,你这招虽然好用,但一旦被人看穿就是最大的破绽。”
林云晟咬牙抽枪,后退两步重新拉开距离。
他当然知道陈久年说的是对的,他们师出同门,师兄弟十几年,对方的招式路数闭着眼睛都能猜出七八分。
正因为太过熟悉,这场打斗才格外艰难,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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