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邱大娘家出来时,宁白渡三人并肩走在村道上。
路两旁是新开垦的麦田,麦苗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许清雨走得很慢,低着头踢着一颗小石子,轻声道:“相公,你说邱大娘怎么就原谅了他?”
宁白渡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才开口:“因为她等得太久了,十五年,够一个人把恨熬成别的东西。”
“邱大娘她要的是一个结果,知道石头到底怎么了,知道他有没有受苦,她要的不是再搭上一条命。”
“小六子当年也是个孩子,邱大娘比谁都清楚这一点,而且当时小六子也并非故意...”
一旁的程庭山听后也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感慨一句:“是啊,等了十五年,够久了。”
当天晚上,许清雨提着一篮子新蒸的馒头去看邱大娘。
推开院门时邱大娘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根荆棘,手指在上面那些干了的尖刺上来回摩挲。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是清雨丫头吧?”
许清雨把馒头放在桌上,在她床边坐下,握住她那只满是老茧的手。
“邱大娘,我都听说了,小六子把什么都告诉我了。”邱大娘轻轻点了点头:“清雨丫头,你说我做得对吗?”
许清雨重重点了点头:“您做得对,石头要是在天有灵,也希望您能放下。”
“他肯定不想看着您为了他哭瞎眼睛,天天坐在村口风吹日晒。”
邱大娘听后点了点头,不住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许清雨看着老人那张被岁月和眼泪刻满了沟壑的脸,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去假装整理篮子里的馒头。
与此同时,小六子伤好之后像是换了个人。
现在他每天天不亮就去邱大娘家,挑水、劈柴、扫院子,把水缸灌满,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他还学会了洗衣服、收拾屋子,把邱大娘那床盖了十几年的旧被子拆洗了重新缝好。
许清雨有次去邱大娘家送菜,推门进去时看见小六子正坐在门槛上笨手笨脚地缝补一件邱大娘的旧棉袄。
他一个大老爷们,拿着针线比握刀还费劲,针脚歪歪扭扭的,缝了拆拆了缝,急得满头大汗。
许清雨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六子,你还会针线了?”
小六子抬头看见她,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手忙脚乱地把棉袄往身后藏。
“清雨姐你别笑我,娘眼睛看不见,线开了也没法缝,我不学着干谁给她缝。男人就不能拿针了?我拿得动刀就一定能拿得动针。”
许清雨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针线,手把手教他怎么缝。
很快,村里人慢慢都知道了这件事,议论纷纷。
“小六子居然害死了邱大娘的儿子?当年石头多好一个娃娃,就这么没了。”
“他不是已经认错了吗?邱大娘自己都原谅他了,咱们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再说了,小六子现在天天伺候邱大娘,比亲儿子还亲。”
随后,贺东来在议事会上当众拍了板,谁要是再拿这件事嚼舌根,别怪我贺东来不讲情面。
既然村长发了话,便没有人再敢当面议论。
小六子还是照常每天去邱大娘家挑水劈柴,走在村道上时偶尔会有人多看他两眼,他都装作没看见。
一天傍晚,邱大娘让隔壁的小孩去把许清雨叫来。
许清雨放下手里正叠的绷带就赶了过去。
邱大娘从床头的旧箱子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幅绣品,绣的是“观音送子图”。
针脚有些歪,有几处线还岔了,但能看出来是一针一线用心绣的,绣了很多很多个日夜。
“清雨丫头,这是我绣的,送给你。我眼睛看不见了,凭着手感一针一针摸着绣的,也不知道绣成什么样,你别嫌弃。”
许清雨接过绣品,低下头看了好一会儿,喉头发紧:“邱大娘,这太贵重了,您眼睛不好,还费这个功夫……”
邱大娘摸索着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拿着,你对我好,天天来给我送吃的,陪我说话,我心里记着。”
“我一个瞎老婆子没什么能报答的,就这点手艺,你别嫌弃就行。”
“也希望你跟宁公子能够早些日子怀上自己的孩子。”
听闻此言,许清雨脸微微有些发红,感谢一番后,把绣品拿回家,挂在自己和宁白渡那间屋子的墙上。
宁白渡晚上回来,站在那幅绣品前看了许久。
“邱大娘是个了不起的人,十五年把眼睛哭瞎了,心却还亮堂着。”
许清雨走到他身边站定,轻轻地应了一声。
她靠在宁白渡肩上,目光落在那幅绣品上:“相公,你说这世上为什么要有那么多遗憾?”
宁白渡伸手揽住她的肩,轻轻叹了一口气:“因为没有遗憾,就不会懂得珍惜,邱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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