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红绫昏迷了一天一夜。
许清雨寸步不离,每隔一个时辰就给她换一次药,喂几勺温水。
春桃挺着肚子来帮忙,被许清雨劝回去了,十三蹲在窗台上,安静地看着床上的人,偶尔甩一下尾巴。
宁白渡有时进来看看,见许清雨伏在床边,沈红绫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便悄悄退出去把门带上。
夜里,沈红绫开始说胡话。
“爹……快走……后面有人……后面……”
“别管我了……您快走……”
她的身体在被子里剧烈发抖,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许清雨被惊醒,见此急忙用湿布巾给她擦汗,一边擦一边轻声说:“红绫,没事了。你安全了。”
“溃兵已经走了,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沈红绫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身体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但安静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又开始喃喃低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我爹……我爹他还活着吗……”
许清雨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回答,只是一遍一遍地握着沈红绫的手说:“没事了,没事了。”
第二天清晨,沈红绫在一片鸟鸣声中睁开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屋顶和陌生的房间,空气里有淡淡的药草味和炊烟的气息。
她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想要坐起来,肋骨处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又跌回了枕头上。
这时,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红绫别动,你伤还没好,肋骨断了一根,我刚给你固定好。”
沈红绫偏过头,看到那张熟悉的温柔面孔正对着她笑,眼眶底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没合眼。
沈红绫一愣,声音有些虚弱:“清雨……?”
“是我,你在我家,这里是裂碑堡,很安全,还有你那个师弟也在这里,他的伤已经处理过了,没有大碍。”
说罢,许清雨起身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用勺子舀了一小勺吹凉了递到沈红绫嘴边。
沈红绫见此有些感动,但伤势过重,每次张嘴都会牵扯到伤口,所以她吃得很慢,许清雨没有催她,只是一勺一勺地喂,喂了半碗,沈红绫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吃饱了。
见此,许清雨放下碗替她擦了擦嘴角,沈红绫看着她,眼眶慢慢地红了:“清雨……我爹……我爹他……”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许清雨把她轻轻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环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脑。
“哭吧红绫,哭出来会好受些,我在呢。”
沈红绫哭了很久,直到哭到没有力气,哭到嗓子发不出声音,只剩下抽泣。
她靠在许清雨肩上,眼睛红肿,声音断断续续:“我爹走之前……让我别回头,他说活着就好。”
“可,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跑到山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火光……什么都看不见了……”
许清雨没有开口安慰,只是安静地听着。
十三从窗台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床边,歪着脑袋看沈红绫,然后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沈红绫低头看着这只毛茸茸的小猴子,嘴角勉强扯了一下:“这是十三吧?”
许清雨点点头,拍了一下十三,十三吱了一声,像是在认真地打招呼。
又过了两日,沈红绫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已经可以半靠在床头了。
宁白渡,程庭山以及沈霸先都来了,许清雨坐在床边握着沈红绫的手。
沈红绫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天的经过。
她的声音还是有点虚弱,但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溃兵是半夜突,差不多有上千人。他们冲进镇子就烧就抢,镇东头先起火,然后整条街都烧起来了。”
“我爹率先反应过来,随后带着武馆的弟子守在镇口,挡住了一波又一波。”
“可是人太多了,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我爹让我带着剩下的人从后门撤,他自己留下来断后。”
“但,我,我不肯走,他打了我一巴掌,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打我...”
沈红绫说到这里,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仿佛那个巴掌的温度还留在皮肤上。
“走!别回头!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带着几个师弟从后门跑出去,溃兵在后面追。”
“师弟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在山里躲了三天,最后,偷偷溜下山...”
她说完,眼中泪光闪动。
屋里安静了很久后,宁白渡开口,打破这份寂静:“红绫姑娘,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红绫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决:“我想加入裂碑堡,为我爹和师弟师妹们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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