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白渡还是低估了自己在裂碑村的影响力。
程庭山走后不到半个时辰,院门外的村道上便陆陆续续响起了脚步声。
先是隔壁的李山和张川扛着锄头和铁锹来了,往院门口一蹲,也不敲门,就在那儿等着。
紧接着是老丁,手里拎着把泥瓦刀,身后还跟着他那刚满十六岁的小儿子,父子俩一人扛着一捆麻绳。
再然后是小六子领着巡防队的几个青壮,刚从值夜岗上换下来,眼睛还带着红血丝,一听要帮宁公子盖房,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就跑来了。
人越来越多,铁匠王大锤拎着锤子来了,说打铁他在行,木工活也能凑合。
几个流民出身的泥瓦匠和木匠,手里提着各自吃饭的家伙事,站在人群里还有些拘谨,被旁边的村民一把拽到了前面。
不到半个时辰,院门外已经聚了三十来号人,密密麻麻地站了大半条村道。
有人扛着锄头,拎着铁锹,还有人胳肢窝底下夹着一捆麻绳,肩上担着两筐刚从河边挖回来的黄泥,甚至还有人索性把自家的独轮车推来了,也不知道是从哪听说盖房需要运土。
当宁白渡推开院门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阵仗。
他难得地愣了一瞬,站在门口,扫过那一张张带着汗水、带着憨笑的面孔,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清雨跟在他身后出来,手还湿着,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微微张大了嘴巴:“你、你们这是……”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汉子咧嘴笑了起来,这人宁白渡认得,是猎队里的老方,上回苍莽山伏击的时候扛石头最卖力的就是他。
老方把肩上的锄头往地上一顿,拿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道:“我们听说宁公子要盖房子,就都过来了,宁公子帮了咱们那么多回,咱们心里都记着呢,好不容易有件事能帮上宁公子的忙,哪能不来?”
旁边另一个年轻后生也跟着接话:“是啊宁公子,你别跟我们客气。这打仗的事你在行,我们不如你,可盖房子这种事,你交给我们就行了。”
“你跟清雨妹子就在旁边歇着,保管给你盖得又结实又敞亮!”
宁白渡看着眼前这群人,看着那些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粗布衣裳上沾着的泥点子和补丁,哑然失笑。
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拳,冲着这一院子的人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多谢诸位。”
这一下可把大伙儿炸开了锅。
“哎哟宁公子你这是干啥!”
“宁公子还跟我们客气,这礼我们可受不起!”
“就是啊,没有宁公子咱们怕是早就没命了,哪里还有现在这好日子过!”
“可不是嘛,又是打兵匪又是打溃兵的,哪一回不是宁公子冲在最前头?我娘说了,咱家还能吃上热乎饭,全靠宁公子。”
“给宁公子干活那是报恩,谁也不许偷懒啊,谁偷懒我第一个不答应!”
“哈哈哈陈哥你放心,谁偷懒我把他锄头扔河里去!”
众人七嘴八舌地嚷着,笑声便一个接一个地炸开了。
许清雨站在宁白渡身边,看着这群朴实的面孔在晨光里笑得毫无遮拦,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她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宁白渡。
原来相公做的这些事,大家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不是村老,不是猎头,可这村里每一个人,都把他当成了裂碑村的人。
宁白渡负手而立,晨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却浮起了一抹温暖的神色。
在裂碑村,和在修真界完全不一样。
这里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明争暗斗,没有为了争夺一枚丹药就背后捅刀的同门,也没有为了巴结一位长老就卑躬屈膝的散修。
这里有的只是最普通的凡人,他们记着别人的好,把那些好揣在心里,然后在需要的时候,扛着锄头铁锹,二话不说地聚到了你家门口。
这份真诚,比什么天材地宝都珍贵。
院墙边,明知澜抱着胳膊靠在土墙上,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的场面,忍不住啧了一声:“没想到宁师弟在这里还挺受欢迎的。”
她停了停,语气里那几分调侃淡了几分,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现在他看起来,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凡人了。”
叶湘湘站在她身旁,听完这句话,眼神里浮起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看着院子里那道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白衫身影,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问明知澜,又像是在问自己:“那是不是代表,我师兄陷得太深了?”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担忧:“掌门师伯是让他来化凡的。入红尘,历人间,体悟大道,然后斩去执念。可他现在...”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明知澜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没有看叶湘湘,目光依旧落在那群忙碌的村民中间。
她知道宁白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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