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宁白渡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石头上,手里还捏着那本翻开的《流云刀法》,目光从书页上方穿过去,落在下方那支队伍身上。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书合上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而此时,下方的官道上,胡满正骑在马上,抬起胳膊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汗珠。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晒得他头皮发烫,盔甲里面的衣裳早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又黏又闷。
他把松垮垮的头盔掀下来挂在马鞍上,嘴里骂骂咧咧:“什么鬼天气,才这个时辰就热成这样,要热死老子不成?”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歪歪扭扭的队伍,眉头拧成一团疙瘩:“离最近的那个村子还有多远?”
一个士兵听了,赶紧小跑着凑到马前,点头哈腰地回道:“启禀首领,过了前面那座苍莽山就到了!”
“那村子是个大村,人数不少,弟兄们打听过,上千号人是有的。屠了这一个村子,人头肯定够用了。”
胡满听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脸色倒是缓和几分:“那就加快速度。再这么磨蹭下去,老子都要中暑了。”
说着他扯了扯领口,把身上那件松垮垮的盔甲解开几个搭扣,敞开胸膛,这才长出一口气,感觉凉快了不少。
那士兵连连点头,脸上堆着笑:“诶,明白明白。”他转身刚要跑,脚步又顿住了,回过头来,脸上带上了几分迟疑,“头,那个......”
胡满眉头一皱:“怎么了?有事说,有屁放。”
士兵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那村子规模不小,上千号人呢。咱们这点人过去,万一他们...”
“万一什么?”胡满嗤笑一声,脸上的横肉堆起来,满是不屑。
“就凭那些泥腿子,还敢跟咱们动手?先前屠的那几个村子,有几个敢反抗的?啊?刀架在脖子上,还不是一个个跪在地上等死。”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语气愈发放肆:“人多又怎么了?咱们虽然只有百来个弟兄,可个个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
“那些种地的,见了真刀真枪腿都软了,几轮冲锋下去就全散了。剩下的吓破了胆,还不跟割韭菜一样?”
士兵听完,脸上的迟疑一扫而空,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腰弯得更低了:“是是是,头说的是,是小的多嘴了,我这就让他们加快速度!”
胡满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他勒了勒缰绳,让马放慢脚步,落到了队伍中间。
一顶黑色的轿子被四个士兵抬着,晃晃悠悠地走在队伍中央。
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光景,但光是靠近那顶轿子,就能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胡满翻身下马,整了整敞开的衣襟,走到轿子旁边,弯下腰,声音比方才跟手下说话时低了八度不止:“魏先生,过了前面那座山就到了。那村子人不少,千余人是有的,应该够先生您用了。”
他低着头,不敢抬眼看轿帘。
等了片刻,轿子里才传出一声淡淡的“嗯”。
胡满如释重负,连退了好几步才敢直起腰来,翻身上马,冲着前方扯开嗓子吼道:“都给我往后传,加快速度,晌午之前务必穿过前面那座山!”
“是!”传令兵应声,马蹄声和吆喝声混在一起,整支队伍懒洋洋地提了提速。
此时,距离苍莽山隘口越来越近。
两侧山壁陡峭如削,中间只留出一条狭窄的峡谷通道,最窄处仅容两三匹马并行。
溃兵的队伍不得不拉成长长的一串,前头的人已经进了隘口,尾巴还拖在后面老远。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两侧陡峭的山壁,嘴里嘟囔了一句这鬼地方真窄,也没人多想。
隘口上方,程庭山的目光锁死在下方那支越走越近的队伍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忍不住了,他握着弓的手心全是汗,弓弦都已经被他捏得微微发颤,压低声音急道:“猎头,还不动手吗?再不动手他们就要穿过去了!”
程庭山没有动,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下方的队伍,只是吐出:“再等等。”
后生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重新把脸贴回弓弦旁。
队伍一点一点地往隘口里钻。走在最前面的几个溃兵已经进了伏击圈,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
杂乱无章的马蹄声在峡谷里来回弹跳,混着有人打哈欠、骂天气热、也有人扯着嗓子催后面快点的嘈杂声。
越来越多的人按捺不住了,纷纷扭头看向程庭山,目光里写满了焦急和催促。
弓弦已经被拉到满月,绷紧的弦在微微颤抖,只要程庭山一声令下,几十支箭就能同时泼下去。
但程庭山依旧没动。
他心里比谁都急,他比谁都想让这群畜生立刻去死。
但他更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队伍的前锋刚进隘口,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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