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地褪去,天边的橘红色渐渐被灰紫色取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可逆转地缓慢冷却下去。
娄斯年忽然站起身,追出了包厢。
凌洛沿着走廊没走几步,就开始东倒西歪。
他扶着墙,晃了晃脑袋,又继续往前走,走几步停一下,像一只刚刚学会走路的幼犬,每一步都带着试探和不确定。
凌洛的嘴唇动了动,又念了一遍房间号,像是怕自己走着走着就直接睡在了地上。
娄斯年快步走上前去,在凌洛即将再一次踉跄的时候,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他放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房号几多?我送你返去。”(房间号是多少?我送你回去。)
凌洛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他看到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人,那个高大的身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出一道挺拔的影子。
凌洛的目光在娄斯年脸上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迷迷糊糊间,凌洛感觉自己被架住了肩膀,胳膊被搭在娄斯年的脖子上。
娄斯年比他高,他的胳膊抬得有些吃力,整个人的重量半挂不挂地吊在娄斯年身上,姿势很是别扭。
凌洛的身体扭动了几下,想要挣脱娄斯年的搀扶。
他的声音里带着醉酒后特有的坦诚,那种坦诚像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刀,却比任何利器都更伤人。
“我自己回去就行。被阿念看到,他又要掉眼泪了。”
凌洛说到“阿念”两个字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变得温柔起来。
那阵温柔像是一阵飓风,席卷过娄斯年的心口,只留下了看不见的划痕。
娄斯年站在原地,望着自己被拍开的那只手。
那只手刚才还感受过凌洛舌尖的温度,还触碰过凌洛嘴唇的柔软,而现在它被毫不留情地推开了。
娄斯年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呼吸很不顺畅。
像是有人在他的胸腔里放了一块石头,随着每一次呼吸,那块石头都在缓慢地向下沉。
娄斯年觉得自己需要立刻急救,可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医生能够治好他现在的症状。
直到凌洛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消失,他才从愣怔中回过神来。
娄斯年抬起手,朝黑暗中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
几个穿着便装的保镖便从暗处走了出来,无声无息地跟上了凌洛消失的方向。
他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远不近,既能确保那个年轻人的安全,又不会让他察觉到被跟踪。
娄斯年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窗外的晚霞终于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天边最后一抹光亮被夜色吞没。
那片曾经绚烂如火的天空,此刻只剩下一抹苍白的余烬,在夜幕的侵蚀下苟延残喘。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方沾过凌洛唾液的手帕,在指尖慢慢展开,又慢慢叠好。
“我好像有啲唔妥。”(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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