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刘义真回到了久别的长安镇西将军府,王修带着韦华、沈庆之等人早已站在门口迎接,见他翻身下马,众人齐齐拱手:“恭喜府主,大捷归来!”
刘义真摆摆手,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王长史,伤亡名册出来了吗?”
王修跟在他身侧,回答道:“都统计好了,在案上放着,请府主过目。”
刘义真点了点头,大步走进了后堂。
案上果然放着一叠厚厚的簿册,刘义真坐下来,拿起第一本翻开,眉头便微微皱起。
伤亡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大。
傅弘之部,阵亡一千九百余人,伤者过千,可以说几乎打残了半支队伍。
蒯恩部,阵亡二百七十余人,伤者四百余。
垣护之的具装甲骑伤亡最小,阵亡十二人,伤者三十余人。
他自己的天策骑军阵亡一百一十余人,伤者两百余。
合计下来,阵亡总数超过两千三百人,伤者接近两千。
虽然鹑觚塬一战斩获巨大,生擒乞伏炽磐、乞伏昙达,收复陇西六县,缴获战马上千匹、兵器辎无算,但这两千三百条人命,终究是实打实的损耗。
尤其傅弘之那支队伍,伤亡过半。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他们这支队伍承担的任务最重。
刘义真把簿册合上,站起身来:“走吧,去看看伤兵。”
……
伤兵营设在城西的一座大院里,原是前秦时期的一座官仓,后来被改造成了收治伤兵的场所。
刘义真走进去时,扑面而来一股浓浓的草药味,混着血腥气和汗水味,有些刺鼻。
院子里支着几十张简易的木榻,上面躺着缠满绷带的伤兵。
有断了一条胳膊的,有腿上裹着厚厚布条的,都有气无力地喝着药汤。见到刘义真进来,不少伤兵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刘义真快步上前,按住最前面一个伤兵的肩膀:“别动,躺着。”
那伤兵一条胳膊从肩膀处齐根断了,绷带上还洇着淡黄的血迹。他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看见刘义真时,眼睛却亮了一下:“府主……末将没能守住……”
“说什么胡话。”刘义真打断他,“鹑觚塬能打赢,你们这些顶在最前面的功不可没,若非你们挡住西秦铁骑的第一波冲锋,钩镰枪阵也无法发挥作用。”
那伤兵嘴唇抖了抖,眼眶红了,然后咬着牙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刘义真又走了几步,在一个断了腿的年轻府兵面前蹲下来。那府兵最多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的稚气,此刻正躺在榻上,望着屋顶发呆。见刘义真蹲在自己面前,他愣了一下,连忙想要坐起来,被刘义真按住了。
“多大了?”刘义真问。
“十……十九。”那府兵结结巴巴地答道。
“哪里人?”
“京兆蓝田人。”
“腿伤怎么样?大夫怎么说?”
那府兵挠了挠头,咧嘴一笑:“大夫说能保住,就是以后走路可能有点跛。”
刘义真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能保住腿就好。以后上不了阵了,折冲府也会给你安排差事,管管仓库、带带新兵,总有你吃饭的地方。还有你那一份永业田,谁也拿不走。”
那府兵张了张嘴,眼眶忽然就红了,他方才还在笑,此刻却有些绷不住了,声音发颤:“府主……末将不怕死,就怕残了以后成了废人,拖累家里……”
“你不是废人。”刘义真站起来,朗声道,“你们生是我折冲府的人,死是我折冲府的鬼,进了我折冲府,本府主自然会管你们一辈子。”
他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王修,语气郑重地吩咐道:“王长史,你记一下。”
王修拱手:“府主请吩咐。”
“伤愈后不能归队的,统一造册,由折冲府钱粮养着,每月赐粮一斛,再给他们在长安安排好差事,且不许减他们的永业田。”刘义真顿了顿,补了一句,“伤残重的,不找差事,再另加一份役粮。”
王修一一记下,点了点头。
刘义真又看向王修:“战死者的名单,你手上有了?”
“有了。”
“里面有多少是没有后人的?”刘义真问。
王修沉吟了一瞬:“折冲府制建立以来,入府的府兵大多都安排了婚配,娶的都是关中良家女子。但有些成婚不久,妻子刚刚有孕;有些成婚时日尚短,还未来得及有孕……具体多少没有后人的,属下还需回去核查。”
刘义真点了点头:“有孕的,督促他们把孩儿生下来。告诉他们家里,这孩子是府兵之后,折冲府会额外拨一份养儿粮,直到十六岁。”
王修点头:“是。”
“至于那些没有后人的……”刘义真的声音低沉了一些,“你去关中各县寻一些孤儿,或者家中男丁多、养不起的人家,问他们愿不愿意把孩子过继给阵亡的府兵。可以用粮食换,告诉他们,过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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