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真已经在陇西待了十日。
这十日间,他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坐在陇西郡守府衙的正堂上签发委任状。
他的面前堆满了杜骥连日奔波统计上来的坞堡人口簿册。这些簿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陇西各县、各坞堡的户数、丁口、田亩、牲畜。
杜骥这十日带着十几名书吏,把陇西诸世族上报的名单统计了一下,也算是把陇西的底子摸了个大概。
“府主,陇西六县,共计四百一十七坞,户数两万七千四百有余,丁口约十二万。其中汉人坞堡二百五十余座,胡汉杂居者百余座,纯胡人坞堡二十余座。”
刘义真一边听,一边提笔蘸墨,在一张张委任状上签字用印。
每张委任状都写明“授某县某坞千户长,统民一千户,隶陕西道行台”,最后在落款处盖上“陕西道行台尚书令”的铜印。
“牛伯仁。”刘义真念出一个名字,抬头看向对面的杜骥,“牛家坞多少户?”
杜骥翻着簿册答道:“牛家坞一千二百户,可设千户长一人,另编余户入邻近坞堡。”
刘义真点点头,在委任状上写下牛伯仁的名字,又取过另一张纸续写:“牛伯仁既为牛家坞千户长,兼陇西郡功曹,佐理郡务。”
站在堂下的牛伯仁闻言,浑身一震,连忙上前两步,躬身抱拳:“京兆公大恩,牛某肝脑涂地,无以为报!”
“牛翁不必多礼。”刘义真摆摆手,语气平和,“你牛家坞一千二百户,在陇西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堡。千户长的委任状你先收着,回去之后尽快把户册整好,报给杜主簿。”
牛伯仁双手接过委任状,心中激动。
自永嘉之乱以来,陇西先是属前赵,后归后赵,再入前秦,又陷后秦,如今被西秦占了几十年。来来去去都是胡人的旗号,换了一茬又一茬的君主,汉人士族只能夹缝里求存。
即便偶尔有汉人官吏来主政,也不过是给胡人皇帝当差,哪有今日这般,被一个汉人主君认认真真地授予官职、划定辖民?
牛伯仁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重重一拜:“牛某代牛家坞上下千余口,谢府主再造之恩!”
刘义真伸手虚扶了一下:“牛翁请起。以后陇西的事儿,还要多仰仗诸位。”
牛伯仁退下之后,下一个走上前来的是辛虎。
“辛虎。”刘义真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辛家坞三座,合计两千八百户。本将授你为陇西郡尉,署理陇西兵马事,你在你族中找三个千户长出来,报给我,若能再找三个千户长推举你,本将就授你为坞堡使。”
辛虎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领命!”
这一整日,刘义真签了三十多张委任状。
陇西六县数百坞堡,自然不可能人人都授官。他定的规矩是,千户以上的大坞,授千户长一人;不足千户的,几家合起来凑够千户,推举一人任千户长;每六个千户长,共推一个坞堡使,总领六堡民政、赋税、征调事宜。
这些拿到委任状的汉人世族,一个个都喜笑颜开。
先前西秦统治时,他们虽然也管着自己的坞堡,但说到底没有正式的名分。西秦王廷只认那些能交出赋税的胡人大酋长,对汉人坞堡向来是“能收税就行,死活不管”。汉人士族在西秦治下,既无官职,又无保障,随时可能被哪个胡人将军抢了田地、占了坞堡。
而刘义真的委任状上写得很清楚:授某某为千户长,统民若干,隶陕西道行台。
这样一来,他们就有了正式的朝廷命官身份,归属于刘义真的陕西道行台。
到傍晚时分,最后一张委任状发完,堂上的世族们三三两两散去。刘义真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杜骥凑过来,低声道:“府主,陇西六县,已授千户长二十七人,坞堡使四人。剩下的中小坞堡,大多主动要求合并编户,至此陇西初定。”
刘义真把玩着手中的铜印,笑着对杜骥说道:“这就是名分所在,人心所向。”
陕西道行台尚书令,节制四州,这就是刘裕给刘义真的最大倚仗。有这方印在手,刘义真在关陇所做的一切,都是“名正言顺”的。而这些汉人士族,缺的就是这份“名正言顺”。
……
第二天一早,刘义真又在陇西郡守府的后堂,接见了两位客人。
第一位是麦积山的高僧玄高,他进得堂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贫僧玄高,见过京兆公。”
刘义真起身还了一礼:“玄高法师不必多礼,请坐。”
玄高法师在陇西一带名声极大。他是麦积山石窟的住持,修习禅法多年,门下弟子众多,不仅在陇西佛门中地位崇高,就连西秦王廷也对他颇为敬重。
虽然也曾经因为其他僧人的谗言,被乞伏炽磐流放过一阵子,但终究还是被赦免了。
刘义真让玄高坐下,又命人奉上茶来,开口道:“此番能收复陇西,佛门弟子也为我出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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