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熙元年二月下旬,长安,镇西将军府。
门前的牌匾已经换过,“安西将军府”的旧匾被取下,换上了新制的“镇西大将军府”黑底金字大匾。
正堂之内,刘义真端坐于主位,案上摊着一张关陇地区的详细地图,旁边摞着几封刚刚送来的战报,墨迹尚新。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细细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案角。
拓跋嗣的大军已到平阳,在与薛辩见过面后,北魏大军没有在平阳逗留,而是继续沿着汾水南下,前锋已逼近汾阴一带。
按这个速度,最多三五日内,北魏主力便会抵达玉壁城下。
刘义真的目光移向地图上玉壁城的位置。这座城池,是他去年七月亲自选址、八月命毛德祖开始督造的。
“玉壁城……”刘义真轻声自语,“就看你能拖住拓跋嗣多久了。”
他心中清楚,崔浩的五路伐关之计,核心就在于兵力优势。北魏四万战兵,加上胡夏骑兵、北凉偏师、西秦军马,总兵力远超关中。崔浩的战略就是让他分兵防守,然后被一路突破、满盘皆输。
但他也有一个变数,足以扭转全局的变数。
玉壁城。
只要拓跋嗣的主力被挡在玉壁城下,久攻不克,五路伐关中最锋利的这一路被阻遏,其他各路便不成气候。
赫连勃勃那边,王镇恶有三万岭北兵,以逸待劳,以王镇恶的才能,即便是赫连勃勃亲率的胡夏骑兵也讨不到便宜;沮渠蒙逊更是典型的投机者,见势不妙,他跑得比谁都快。
只要玉壁城能拖住北魏主力,那么唯一能让关中腹地陷入危机的,就是陇西方向的乞伏炽磐。
刘义真拿起另一份战报,是派往陇右的细作送回来的消息。他看完后,目光微微一闪,乞伏炽磐仍在观望,但已经下令各部集结兵马,显然是在等待时机。
“他在等。”刘义真放下战报,缓缓道,“等玉壁城的战况,等赫连勃勃能不能突破岭北。一旦他觉得有机可乘,便会毫不犹豫地扑过来。”
坐在下首的王修问道:“京兆公,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刘义真反问了一句:“长史,你说乞伏炽磐现在最怕什么?”
王修沉思片刻,答道:“他最怕的,应该是内部的汉人世族离心离德。西秦立国不过二十余年,治下汉人众多,那些汉人世族虽然迫于武力臣服,但心底未必向着鲜卑人。如今关中有咱们这样一个汉家政权存在,而且摆出一副接纳四方的姿态,陇右那些汉人世族难免会起异心。”
“正是。”刘义真道,“我只要稳稳地立在关中,什么都不做,陇右的汉人就会自己动心思。他为了稳住内部,就必须出兵打一场胜仗,用武功来证明西秦的强大,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王修目光微凝:“所以京兆公是想……逼他出兵?”
“不,是引他出兵。”刘义真微微一笑,“逼他出兵,他会带着怨气来,打起来反而顽强;引他出兵,他是觉得有利可图、有机可乘,心态上便已经轻敌了。我要让他觉得,现在是吃掉关中的最好时机。”
他从案上取过一封早已拟好的文书,递给王修:“长史先看看这个。”
王修接过来,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几行苍劲有力的字——
“胡无三十年之运。”
“前赵刘渊,以匈奴之种僭号于离石,二十五年而亡;后赵石勒,以羯胡之裔称尊于襄国,三十二年而亡;前燕慕容儁,以鲜卑之部立国于蓟城,三十三年而亡。何也?”
“以胡临汉,终不能久也。”
“非胡人无雄主,亦非胡兵不骁勇,乃天意如此。天意不以强弱为转移,而以正道为依归。汉家天下,历四百年而兴,历二百年而衰,衰极而复盛,此天道循环之常理。魏晋之弱,非汉人之弱,乃汉人应劫之故也。”
“何谓应劫?二百年间,天道紊乱,邪气横生,故使胡人乘隙而起,乱我中华。然劫数终有尽时,二百年之期已至,天命圣人已出。宋王起于京口,扫清六合,光复河洛,此非人力所能为,乃天命所归也。”
“关中乃汉家龙兴之地,京兆公承天命而镇之,当以汉家之制统合四方,使四夷归附,四海归一。凡我汉家儿女,流落于胡尘之中者,当知天命在刘宋,正道在关中。归来兮,勿自弃于胡尘之中。”
王修一口气读完,目光越来越亮,抬起头来:“京兆公此文,可谓振聋发聩!”
刘义真笑了笑:“这不是给我自己写的,是写给陇右那些汉人看的。我要让他们知道,关中有一个汉家朝廷,他们在胡人治下受的苦,很快就要到头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已经派人去联络关中佛门了,我听说道安大师的弟子们在陇右一带多有传法,与当地的汉人世族颇有往来。我打算凭借他们的口,将这番话传到陇右去。”
王修点了点头,又有些好奇地问:“那道门那边呢?”
“道门那边我也打了招呼,让他们在中原一带传一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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