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熙元年二月,长安。
春寒料峭,渭河两岸的冰凌刚刚开始消融,柳树枝头已泛起一层淡淡的鹅黄。
安西将军府的门前,府兵披甲列队,刀枪鲜明,一派肃穆气象。
刘义真跪在正堂中央,面色肃然。
他的面前,是建康朝廷派来的使者,手持黄绫包裹的圣旨,朗声宣读:
“第二子刘义真,英明神武,夙著奇节。去岁镇守长安,全取雍州七郡,安定关陇,绥抚黎庶,厥功甚伟。兹封为京兆郡公,迁镇西大将军,授雍州牧、陕西道行台尚书令,都督雍、秦、梁、益四州诸军事,开府长安,承制行事。”
使者的声音在正堂中回荡。
刘义真跪在地上,低着头,双手交叠于额前,姿态恭敬肃穆。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让谢恂带回去的那两封信,竟然会产生如此大的效果。
他写那封家书,劝刘裕善待刘义符,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兄弟和睦,不希望将来的刘宋出现八王之乱那样的惨剧;他写那封国事信,阐述自己对天下大势的判断,是因为他觉得刘裕应该会认可自己的战略想法。
但他从未奢望过,刘裕会如此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京兆郡公——这是以长安为核心的封爵,意味着他的根基被正式定在了关中。
镇西大将军——这是比安西将军更高的军职,是真正的一方统帅。
陕西道行台尚书令——潼关以西的所有军政民政,皆由他一人裁决。
都督雍、秦、梁、益四州诸军事——这四个州的兵权,全部交到了他的手上。
开府长安,承制行事——这意味着他可以在长安开设自己的官府,可以自行任命官吏、施行赏罚,不需要事事请示建康。
更让他动容的是,刘裕还送来了那么多将领,朱龄石、刘遵考、蒯恩、垣护之、臧质……这些人个个都是北府军中的精锐,是刘裕多年征战培养出来的宝贵人才,如今却一股脑儿地送到了关中。
这份信任,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刘义真心中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他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一个角色,一个早慧的少年将领,一个值得托付的继承人,一个能够扛起关中的主心骨。
他做这些事,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必须做,这是自己来到这里的使命。
但今天,当他跪在这里听着诏书,当他意识到那个远在建康的父亲,用这样一纸诏书将他推上了如此高的位置时,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刘裕,他的父亲,是真的毫不保留地信任自己。
“臣……领旨谢恩。”刘义真的声音颤抖,他双手高举过头,恭恭敬敬地接过诏书,然后站起身来。
使者笑着拱手道贺:“恭喜镇西大将军!贺喜镇西大将军!”
刘义真微笑着还礼,又让人请使者去后堂歇息饮茶。待使者离开后,正堂内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恭贺之声。
王修第一个上前,素来稳重的他此刻也难掩激动之色:“恭喜府主!京兆郡公、镇西大将军、陕西道行台尚书令,宋王此封,可谓重用之极!从此关中便有了自己的中枢,有了自己的号令!”
韦华紧随其后:“府主!陕西道行台一立,关中便是第二个朝廷了!宋王此等信任,千古罕见!”
杜骥也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府主,有了这道诏书,咱们在关中做任何事都有了名正言顺的名分!行台尚书令,承制行事,府主可以自行任命各郡守令,可以自行征调赋税!这已经是一个完整的朝廷格局了!”
刘义真看着眼前这些兴奋不已的僚属,心中明白他们的激动从何而来。
对于韦华、杜骥、王修这些关中世族来说,刘裕这道诏书的意义,远不止是给刘义真升官那么简单。
这是关中重新拥有一个汉家政权中枢的标志。
自永嘉之乱以来,关中这块土地经历太多苦难了。百余年间,匈奴刘曜在这里建立前赵,羯人石虎在这里屠城无数,氐人苻坚在这里建立前秦,羌人姚苌在这里建立后秦。一个个胡人政权在这片土地上轮流登场,又一个接一个地灰飞烟灭。
这些政权有一个共同的问题,那便是以胡临汉。
胡人贵族占据高位,汉人世族备受压制。不论胡人君主如何推行汉化,不论他们如何重用汉人儒生,骨子里的那道裂痕始终无法弥合。
前秦苻坚算是胡人君主中最为开明的了,他重用王猛,推行汉法,一度统一了整个北方。但淝水一败,那些表面上归顺的鲜卑贵族、羌人首领便纷纷反叛,前秦帝国顷刻间分崩离析。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胡人政权再怎么汉化,归根结底还是以胡人的利益为核心。汉人世族在这些政权中,永远只能处于附庸地位。王猛再受苻坚信任,也改变不了他“以汉人仕胡”的身份尴尬。
百余年来,北方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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