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熙十四年七月末,关中秋意已浓。
刘义真一行人从长安西门出发时,天色尚早,晨雾还未散尽。三千天策骑军列阵而出,马蹄踏在渭北官道上,扬起一阵阵黄尘。
段宏策马跟在刘义真身侧,目光扫视着四周的田野。粟已收尽,田地里只剩下齐茬的秸秆,偶尔能看到农人在翻晒谷场,或是赶着车往家中运送粟捆。渭南平原上一派丰收后的祥和,与去年此时后秦末日的兵荒马乱全然不同。
“府主,此行当真只为巡视河东?”
刘义真骑在“逐电”上,闻言笑了笑:“段将军觉得我是为着什么?”
“薛氏。”
“对于薛氏,我还算放心,但河东和拓跋魏接壤。我不能把河东的安危都压在薛氏的忠心上,本次巡视,我是想一探河东的防务。”
段宏不再多言,府主既然已经有了主意,那他只需做好护卫便是。
沿途的村庄渐渐多了起来。
此番刚收了粟,安西将军府又下令免除了各种杂税,终于让关中百姓喘息了一口气。
到了七月二十九日上午,蒲坂已在望中。
蒲坂津是黄河上的重要渡口,自古就是关中通往河东的要冲。当年秦穆公称霸西戎,便是由此渡河进攻晋国;汉初韩信伐魏,也是从这里佯攻。毛德祖镇守此处以来,又在渡口两岸修筑了寨栅和烽火台。
刘义真勒马立在黄河西岸的高坡上,眺望着对面河东的地势。河面在此处宽约三里,水势湍急,黄浪翻涌,轰鸣声传到岸上依然震耳。
对岸的蒲坂城墙低矮厚实,城头飘着“晋”字旗帜,隐约能看到巡逻士卒的身影。
“此城虽小,却是锁钥之地。”刘义真回头对段宏道,“毛德祖守在这里,可使胡夏不得渡河,北魏不敢南窥。”
说话间,蒲坂城门大开,一队骑兵飞驰而出,为首那员将领盔甲鲜明,面容清瘦,正是安西中兵参军、蒲坂令毛德祖。
毛德祖过了浮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毛德祖,参见府主!”
“毛将军请起。”刘义真翻身下马,亲自扶起他,又打量了一番,“这半年多,将军清减了不少。镇守蒲坂,辛苦你了。”
毛德祖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感动,朗声道:“末将奉命守城,不敢言苦。府主远来,请入城歇息。”
刘义真点点头,上马道:“走吧,我正好看看蒲坂的城防。”
蒲坂城里不大,但街道整洁,市面井然有序。刘义真在毛德祖的陪同下,绕着城墙走了一圈,检查了防守布置和粮草储备。
他发现毛德祖不只在城墙上配备了常规的弩机和滚木,还在城头挖了陷坑,铺了铁蒺藜,这是防备敌人攻城时步兵攀爬。
“毛将军的防守部署,堪称滴水不漏。”刘义真由衷赞叹。
毛德祖微微低头:“蒲坂若失,关中震动,府主将此地托付于我,末将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进了府衙,众人落座。刘义真没有绕圈子,直接说道:“毛将军,我此番来蒲坂,有一事想请将军主持,还望将军和我一同前往河东。”
毛德祖一愣:“河东?”
“我要去河东那边的峨眉塬看看,若那里地势合适,说不定要劳烦毛将军建一座新城。”
毛德祖愈发不解,但既然府主已经做了决定,作为幕府官员,他只需执行即可,不必追问太多。
次日清晨,毛德祖留下副将赵成守蒲坂,跟着刘义真和段宏并三千骑军,渡过黄河,踏上了河东的土地。
过了黄河渡口往东,地势渐渐抬高。河东的地形毕竟与关中不同,关中是渭河冲积平原,一马平川;而河东是黄土塬地貌,塬顶平坦如台,塬下沟壑纵横,塬与塬之间隔着深沟,只能沿着固定的路径通行。
刘义真一路观察着地形,暗暗点头。
自古以来,河东就是关中的屏障,守住河东,就能隔断山西高原对关中的俯冲之势。
一行人沿着官道走了大半天,终于在午后抵达了汾阴县境。
这里便是薛氏南祖的驻地。
刘义真远远望去,只见前方塬上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坞堡:堡墙高约三丈,全以黄土夯筑,墙上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座箭楼,堡门两侧竖立着两座高大的望楼。远远看去,那坞堡如同一座城池,甚至比许多县城还要坚固。
“薛氏根基深厚。”毛德祖在一旁低声道,“听说,这堡内住着薛氏南祖上千口人,加上依附的佃户、部曲,足有四五千人,这还只是南祖一家而已。”
刘义真点了点头,四五千人的坞堡,放在关中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而薛氏有南祖、西祖、北祖三支,再加上零散的旁支,整族的力量恐怕在万人以上。
难怪崔浩要拉拢他们,这样的豪强若能倒向魏国,河东就等同于落入北魏之手。
“走吧,去会会薛氏南祖的人。”刘义真一夹马腹,当先而去。
刚走到塬下的谷口,刘义真就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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