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粟收已近尾声,关中大地迎来了短暂的农闲。
安西将军府中,刘义真将王修请到了书房。王修身为安西长史,总揽关中政务,修渠征发徭役这种事,自然是要由他来主持。
刘义真开门见山:“王长史,我想趁着秋收后农闲,征发民夫,疏浚郑国渠和白渠。”
王修并不意外,这些日子刘义真频繁往渭南田间跑,又多次问起水利和麦粟之事,他先问了一句:“府主打算何时动工?”
“今年粟已收完,关中接下来便是农闲时节了。我打算九月动工,争取入冬之前完工,这两个月,是修渠最好的窗口。”
“秦人修郑国渠,关中始为沃野;汉人修白渠、龙首渠,关中遂为天下粮仓。可自永嘉之乱以来,这些渠道年久失修,淤塞的淤塞,崩塌的崩塌,关中水利早已大不如前,需要我们重新整修。”
“关中蜀中之所以能成为天府之国,靠的就是水利。若是没有都江堰,蜀中也不过是一片沼泽之地。水利兴,则农业兴;农业兴,则百姓安。这是千古不易的道理。”
王修点了点头,沉吟道:“府主所言极是。其实不独关中、蜀中如此,天下各处皆然。江南之所以日渐富庶,靠的也是孙吴以来不断修治的圩田水网。荆南一带,如今虽还是一片湖沼密布的荒蛮之地,但那些大湖正在逐年淤浅,若能像蜀中那般修渠排涝、筑堤围田,将来未尝不能成为另一个粮仓。”
刘义真不由得一怔,没想到王修竟然有如此见地。荆南之地在后世可是有“湖广熟,天下足”的美誉的,只不过在这个时代还是一片烂地。
王修收住话头,将话题拉了回来:“府主入关中以来,从未大兴徭役。今岁粟已丰收,府库略有存粮,百姓对府主也颇有归心,此时征发民夫疏浚渠道,正当其时。”
“那就这么定了。”刘义真道,“具体的事务,就要劳烦长史主持了。勘察渠道、征发民夫、调配粮秣、安排工期,这些事我都不如长史熟悉,便全权托付给长史了。”
王修拱手道:“臣必当尽心竭力。”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府主,老臣有一言,眼看已经是七月末了,即便九月动工、十月完工,今年的冬麦怕是赶不上了,府主打算如何安排明年的耕作?”
刘义真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从容道:“今年的冬麦来不及了,那就不赶。十月渠修好之后,土地休整一冬,明年开春全部种上春大豆。”
王修微微一怔:“大豆?”
“对,大豆。”刘义真道,“粟收之后,地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若是紧接着种麦,地力跟不上,麦也长不好。不如先种一季大豆缓和一下,种过豆子的地,肥力能恢复不少。到了来年七月收豆,十月再种冬麦,那时水渠通整一年,土地肥力恢复,正合时宜。”
王修听到这里,不禁有些怀疑,他虽然精通政务,但在具体的农事耕作上并不算专家,听刘义真说得头头是道,不由有些疑惑,府主是哪来的这些经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段宏在门外禀报:“府主,有河东送来的急信。”
刘义真接过信,展开扫了一遍,微微挑了挑眉,然后将信递给王修:“王长史也看看。”
王修接过信,看完后脸色一变,“薛氏果然没那么安分。”
刘义真倒并不显得如何惊讶,“薛家两头下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这天下大族,哪个不是这样?京兆韦氏当年在姚兴手下做过官,河东柳氏在苻坚手下做过官,安定皇甫氏对赫连勃勃也曾虚与委蛇。薛家只是为了摆脱自己‘蜀薛’这个出身,做事更加主动罢了。”
“薛家既然回绝了崔浩,说明他们暂时还没有背弃我的打算。只是态度有些暧昧,不过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罢了。只要我还稳得住关中,薛辩就不会轻举妄动。”
王修点了点头:“府主看得透彻。既然如此,臣便放心了。”
刘义真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转身对王修说道,“王长史,修渠的事就交给你了,我要去一趟蒲坂。”
王修微微一怔:“蒲坂?府主去蒲坂做什么?莫非是去找毛德祖将军?”
“嗯。”刘义真点了点头,“薛家的事虽然不急于处置,但也提醒了我,河东那边的局势,我需要亲自去看一看。”
王修没有多问,拱手道:“府主一路小心。”
刘义真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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