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焘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之后,拓跋嗣正准备让崔浩也退下歇息,却见崔浩站在原地,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崔卿还有事?”拓跋嗣问道。
崔浩回过神来,拱手道:“陛下,臣差点忘了一件事,河东三家之中,有一家,我大魏倒是可以拉拢。”
“哦?”拓跋嗣挑了挑眉,“哪一家?”
“汾阴薛氏。”崔浩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拓跋嗣微微皱眉,思索了片刻:“薛氏……朕记得,那是蜀地迁来的降户之后,在河东已经定居了好几代人了。他们不过一个杂牌寒门而已,值得我大魏特意拉拢么?”
崔浩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陛下可知,薛氏在河东被人称为什么?”
拓跋嗣摇了摇头。
“蜀薛。”看拓跋嗣一脸茫然,崔浩耐心解释道:“当初蜀汉灭亡后,曹魏将薛氏部落五千户、数万口人,强行从蜀地迁至汾阴定居。说是‘安置’,实则是用这些蜀地降户来填充河东的人口空缺,让他们替朝廷卖命,抵御那些不断南下渗透的胡人部落。薛氏定居汾阴后,三兄弟薛陶、薛祖、薛落各自分领三支,号为‘三薛’,就此在河东扎根。”
“可大晋朝的世族门阀,何时正眼看过他们?他们是从蜀地迁来的降户,是被征服者,是‘蛮子’,哪怕他们在河东繁衍了四五代人,为朝廷抵挡胡骑冲锋流血牺牲,在那些高门士族眼里,他们也依然是‘蜀薛’,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寒门武夫。”
拓跋嗣听得入神,微微点头。
崔浩继续道:“论武力,薛氏如今已是河东数一数二的豪强。西祖薛强在世时,三营部曲全由他一人总摄,能战之兵不下数千。如今总摄三营的是薛强之子薛辩,此人已被刘义真任命为宁朔将军、平阳太守,替晋军镇守河东北线。”
“但薛氏空有武力,却苦于没有门楣。汾阴薛氏在晋朝士族眼中,依然是那个可以随意践踏的‘蜀薛’,族中子弟即便再有才能,也入不了高门的法眼,更拿不到清要的官职。他们最渴望的,从来不是土地、不是钱粮,而是门楣。”
拓跋嗣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崔浩的意思:“你是说……给他们门楣?”
“正是。”崔浩拱手道,“陛下,我大魏不比南朝,不讲究什么‘侨姓’‘吴姓’的门阀壁垒。于我大魏而言,谁能打仗、谁能治民、谁能为我大魏开疆拓土,谁便是我大魏的重臣。若我大魏愿意给薛氏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让他们摆脱‘蜀薛’这个被人鄙夷的称号,薛氏何愁不为我大魏效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要让薛辩那支西祖主力直接投靠我大魏,眼下是不太可能的,毕竟如今刘裕势大,刘义真又在关中站稳了脚跟,薛辩身为平阳太守,不会轻易背弃东晋。但薛氏有三支,除了西祖薛辩这一支强宗,还有南祖薛广一支,盘踞峨嵋塬,私兵最多、独立性最强;此外,还有北祖一支,人丁凋零、势力最弱,大事皆听命于薛辩,几乎没有什么独立的话语权。”
“臣的意思是西祖和南祖势大,难以直接拉拢,但北祖这支弱势支系,我们是可以下手的。陛下只需授予臣全权,臣愿意亲自派人去与北祖薛氏接洽,许给他们一个体面的门楣,让他们不再是任人践踏的‘蜀薛’。北祖虽然势弱,但他们毕竟姓薛,终究是薛氏三支之一。一旦他们归附我大魏,我大魏便等于在河东扎下了一颗钉子。平时这颗钉子不会有什么大动静,但若将来南朝有变,譬如刘裕老去、诸子内讧,或者关中刘义真与建康朝廷生了嫌隙,这颗钉子,便是我们南下河东的桥头堡。”
拓跋嗣沉吟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卿言之有理。眼下我大魏虽不能与刘裕正面争锋,但暗中布局,积蓄力量,总不会有错。北祖薛氏虽然势弱,但正如卿所言,只要姓薛,便值得一试。”
他顿了顿,郑重道:“此事便由卿全权处置。需要什么人、需要多少财物,尽管调拨便是。”
崔浩拱手领命:“臣遵旨!”
崔浩领了拓跋嗣的旨意之后,便回到自己府中,在书房中摊开一纸帛书,提笔蘸墨,略作沉吟,落笔写道:
“清河崔浩,谨致书于汾阴薛氏足下:
浩尝闻:丈夫生于世,不患无位,患所以立。足下累世据河东,保境安民,使胡骑不敢南下而牧马,此非大丈夫之立身乎?
然浩又闻:足下之族,自蜀徙汾,五世于兹。战功赫赫,而不得入郡姓之列;部曲数千,而常遭白衣之轻。何也?非力不足也,非功不著也,门状二字压煞英雄耳。
今大魏皇帝陛下,求贤若渴,虚襟待士。尝谓浩曰:‘朕闻薛氏有忠义之风,惜乎沉沦草野,无人为之振拔。若使此辈得列士林,岂让关东诸姓专美于前?’
浩闻此言,未尝不掩卷太息。
夫清河崔氏,与太原王氏、范阳卢氏并称,浩固知门第之重。然更知天下板荡之日,唯刀弓弓马与忠义之心,乃真门户也。
大魏皇帝陛下托浩致意足下:若北祖一脉有意北向,
>>>点击查看《穿越刘义真:从跟随刘裕北伐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