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嗣和崔浩对视了一眼,然后吩咐侍从说道,“让佛狸进来吧。”
拓跋焘大步跨入殿中。
他肩背宽阔,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朔风吹出的粗糙红晕,双目炯炯有神,身上穿着一身已经有些磨损的铁甲,甲片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尘土,显然是从战场归来后还没来得及好好收拾。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儿臣拓跋焘参见父皇!”
拓跋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既心疼又欣慰,连忙让他起身,然后关切地问了一句:“佛狸你此行辛苦了,本次出征蠕蠕感觉如何?”
拓跋焘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光芒,兴奋地说道:“托父皇洪福,儿臣此次率军北出阴山,深入漠南三百里,与蠕蠕斛律部主力遭遇,交战三次,皆获全胜!”
“此次首战在涿邪山以南,儿臣以三千骑为前锋,佯装败退,将蠕蠕追兵引入伏击圈,斩首两千余级。次战在涿邪山北麓,蠕蠕斛律部酋长率万余骑来攻,儿臣以正面坚阵抵挡、两翼包抄的战法,击溃其主力,阵斩其大将三人。第三战,儿臣率军追击逃敌至漠南边缘,又斩获千余级,俘获蠕蠕部众五千余人、牛羊十二万余头、骆驼三千余峰,其余辎重无算。”
拓跋嗣听完后,也是眼神欣慰,接着转头看了侍立在侧的崔浩一眼。
崔浩微微点头,开口说道:“古弼将军的军报比殿下早到了一日。他在军报中详细记述了此战的经过,对殿下的评价是‘用兵如神,颇有烈祖之风’。”
烈祖说的就是北魏开国皇帝拓跋珪。
“颇有烈祖之风”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古弼向来以刚直古板著称,从不阿谀奉承,更不会为了讨好拓跋嗣而夸大其词。
他能给出这样的评价,说明拓跋焘在此战中的表现确实是无可挑剔的。
拓跋嗣也站起身来走下御座,亲手扶起拓跋焘,拍了拍他坚硬的肩膀:“好!佛狸你第一次领兵出征,便能打出这样的战果,没有给我们拓跋家的列祖列宗丢脸!你祖父若在天有灵,看到你今日的表现,也当含笑九泉了!”
拓跋焘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朗声道:“儿臣不敢自满。此番能胜,全赖父皇选将得当、将士用命,儿臣不过是依计行事罢了。”
拓跋嗣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而拓跋焘的目光敏锐,他很快便察觉到父亲眉宇之间那一丝挥之不去的愁意,虽然父亲掩饰得很好,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父皇,”拓跋焘收敛了脸上的兴奋之色,正色问道,“儿臣看父皇虽然为儿臣的凯旋而喜,眉宇之间却仍有忧色。不知父皇是为谁而愁?”
拓跋嗣长叹一声,重新走回御座坐下,开口说道:“你刚刚回来,有些消息你可能还不知道。一是刘裕在彭城进位宋公,加九锡,按照这个节奏,最多两年之内,刘裕必将代晋自立。”
拓跋焘点了点头,这件事他并不意外,刘裕走到这一步是迟早的事,天下有识之士早有预感。
“第二件事——”拓跋嗣的语气变得复杂了几分,“刘义真在关中全取雍州,逼退了赫连勃勃。”
拓跋焘的眉头猛然一挑。
“细柳之战后,赫连勃勃率四万骑兵在安定驻扎了两个月,试图寻机南下,但始终无法突破刘义真在渭北筑起的那几座军堡。而后赫连勃勃佯装北撤、设伏诱敌,却被刘义真识破,一箭射书将其逼退。随后刘义真兵不血刃进入安定,雍州七郡尽入其手。”
拓跋焘听完后,刚刚因自己大胜柔然而燃起的兴奋之情,此刻被浇灭了大半。
他原本以为,自己此番北击柔然,大获全胜,总算可以和刘义真比一比了。
可没想到,在他北伐柔然的这几个月里,刘义真竟然已经全取雍州,将赫连勃勃赶回了朔方。他在漠南取得的那些斩获,与刘义真稳据关中、逼退胡夏的战果相比,似乎又落了下风。
他没有说话,但拳头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
拓跋嗣注意到了儿子的细微反应,心中了然,又随手从案上拿起一封书信,递给拓跋焘:“这是刘义真写给你的回信,你看看。”
拓跋焘接过信,展开来迅速扫了一遍。刘义真在信中调侃了他一番,说要封他为“征北将军”,让他替自己扫清漠北,言语间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让拓跋焘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他的脸色先是涨红,眉头紧皱,显然是有些恼怒,毕竟任谁被人如此调侃,心中都不会太舒服。但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却渐渐变了。那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紧抿的嘴唇也微微上扬,最后竟然“哈”地一声笑了出来。
“有意思!”拓跋焘将这封信往案上一拍,转头看向拓跋嗣,“父皇,这封信您已经看过了吗?”
拓跋嗣见他反而笑了,心中暗自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朕已经先你一步看过了,这位安西将军的嘴皮子倒也厉害。”
拓跋焘摇了摇头,目光中却透出一股前所未见的郑重和兴奋:“他在信中说要‘封足下为征北将军,扫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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